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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轨表面生了锈，在灯光的余晖里泛着暗红色。

    轨道之间长满了杂草，有些草已经枯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就是这里了。

    要么活。

    要么死。

    那年头，国营矿场挖到地下一千五百米就停手，可这山沟沟里谁管那规矩？栾川地面上，有牌照的没几家。

    塌方没来之前，没人操心底下人的死活。

    钻头只管往下啃，啃出来的石头用烧炭的斗车拖上去，地上架起炉子再炼一遍。

    我进洞前特意绕到别的坑口，踩了几排脚印。

    又在眼前这洞口画了个铲子形状的记号。

    越往里走，头顶越矮。

    鱼哥弯着腰，后颈几乎贴着岩壁。

    手电筒光柱晃了晃，洞顶渗下来的水珠砸在我脖子上，冰得我一哆嗦。

    “鱼哥，那玩意儿是不是矿车？”

    墙角堆着个铁壳子，黄漆掉得干干净净，锈迹像癞子头上的疤。

    底下四个轮子还在，车斗四四方方，跟送快递的三轮车后面那个箱子一个样。

    鱼哥咽了口唾沫：“你该不会想坐它？”

    我点头。

    他吸气的声音在洞穴里格外响：“这破东西铁定废了，你疯了？”

    “轮子没坏。”

    我蹲下摸了摸车轮，“下去全是下坡，不用烧煤。

    搬过来放轨道上就行。”

    鱼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咬牙弯腰。

    铁皮箱比想象中轻，卡上轨道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我拉起卡扣，拍了拍车斗。

    “上来！”

    “操，死了算逑！”

    矿车开始滑动，轮子碾过铁轨的响声像猫抓玻璃。

    速度不急，但向前那片黑越来越浓。

    我攥紧车沿，膝盖顶着鱼哥的背。

    车越跑越快。

    风声灌进耳朵，手电筒光在洞壁上乱跳。

    三十、四十、五十——我头顶的石头都在往后飞。

    “刹车！”

    鱼哥吼。

    “在哪儿？我看不见！”

    鱼哥把电筒往我腿边照：“你右腿底下那根铁杆！”

    我试了试，铁杆纹丝不动。

    不知道是锈死了，还是个摆设。

    车轮磨出火星，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没有方向盘，连个能抓的把手都没有。

    我和鱼哥挤在一起，眼睁睁看着前面的洞越来越小，越来越黑。

    鱼哥一把推开我，额头上的汗珠甩到我脸上。

    他攥住那根铁杆，青筋暴起。

    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

    鱼哥闷吼一声，全身力道都压向那根铁杆。

    我跟着使劲往下摁。

    嘎嘣——锈得发红的铁杆猛地沉到底。

    紧接着，轮子擦着铁轨尖叫起来，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四周溅。

    巨大的刹车劲头拽着我往前扑，差点整个人飞出去。

    矿车晃了几晃，终于慢下来，最后不动了。

    心还在嗓子眼悬着。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只能大口喘气，胸腔里像拉了风箱。

    “鱼……鱼哥？”

    我嗓子发紧。

    “这边。”

    黑暗里传来他的声音。

    “手电呢？”

    我伸手往身边摸了一圈，只摸到凉飕飕的空气。

    “好像……刚才刹车太猛，没攥住，甩出去了。”

    “等等，我这儿有火机。”

    啪一声，火苗蹿起来，昏黄的光勉强勾出周围的轮廓。

    已经到了坑底，正前方就是矿层壁，再往前多走十来米，车轮就得脱轨。

    “怎么弄？在这儿干耗？”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能等。

    把头他们不一定知道咱选的是这个洞。

    要是挨个找下来，那得折腾好久。”

    鱼哥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要不我硬闯一回？

    “别！千万别动那心思。

    你没瞧见那些人手里都端着家伙？你再能打，能快过那玩意儿？”

    我不死心，掏出手机瞅了一眼——信号栏光溜溜的，一格都没有。

    鱼哥那部也一样。

    就这么闷着等。

    时间一秒一秒磨过去，闷热从脚底板往上蒸，光着膀子汗珠子还在往下淌。

    两个多钟头后。

    安静得让人发毛。

    突然——

    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