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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穿着布衣布鞋，鞋面上还粘着泥块，看样子刚从地里回来。

    老福上前把情况说了一遍。

    矮个男人咧嘴笑了笑：“我还当什么事呢，路过想住一晚是吧？成。

    东边那排房子空着，你们自己挑，就是脏了点，条件不太好。”

    “谢了老哥。

    你是看试验田的吧？听口音不像康定本地人？这位是——”

    老福说着，朝站在桌上的老头抬了抬下巴。

    “我不是四川的，外头来的。

    他嘛，马道长，我忘年交，之前在终南山古井观造册隐修。”

    把头愣了一下，随即抱了抱拳：“我们不知道，刚才多有得罪。”

    我眼皮跳了一下。

    终南山的名头太大，更何况是“造册隐修”

    。

    这疯疯癫癫的老头来历不小。

    古井观是什么地方，我倒没听说过。

    山里头修道，终南山排头一份。

    山脉绵延无尽，黄河在北方轰隆作响，长江于南侧蜿蜒流淌。

    朝西望去，昆仑雪峰隐没云间，东边则是辽阔平原。

    自古以来，修行之人偏爱此山——智正、静渊、普安、静蔼、灵裕、虚云这些名号，都曾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足迹。

    坊间流传，山中藏着一股奇异力量，能穿透人的五脏六腑，勘破内心虚实。

    至于这说法可信几分，没人说得清。

    郭庆忠站在木屋前，双手**外套口袋，目光落在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上。

    我压低声音问：“他以前就这样？”

    郭庆忠摇摇头，眼角的皱纹聚拢又散开：“马道长从前不是这副模样。

    那天练完一套**，人就突然变了。”

    “什么**能把人练成这样？”

    鱼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戒备。

    郭庆忠叹了口气，嘴里挤出几个字：“八部金刚功。”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这东西真碰不得。

    你们别看他现在疯疯癫癫，当年可是有名望的高道。

    多少有钱人排队求见，就为让他指点一句。

    我也找过他，他说我三十七岁那年必有大灾，想躲过去，就得钻进川西这片深山老林里。”

    他伸出两根手指：“我现在三十九了，活得好好的。

    那场劫，就这么避过去了。”

    说完，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缺了半边的门牙。

    当天夜里，我们留宿在小木屋。

    屋外风声呜咽，木柴在火塘里噼啪炸响。

    郭庆忠靠着墙，又抛出一件事：“马道长每天十一点半准时打坐。

    到了十二点整，人会清醒。

    十二点一刻，又疯了。”

    “每天清醒十五分钟？”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

    他点头：“雷打不动。”

    这事听着离谱，我转头看向鱼哥。

    他在少林寺练了十四年武，兴许知道些什么。

    我问他八部金刚功到底是什么东西，听起来挺邪门。

    鱼哥沉默了一会儿，眼皮垂下又抬起：“君临，你还记不记得谢起榕？”

    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鱼哥，你故意的吧？那个人我死都忘不掉！”

    鱼哥嘴角微微上扬：“我主修外功，但听人提过，八部金刚功分两种。

    一种是强身健体的普通货，另一种才是真家伙。”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谢起榕脑子坏了，这是事实。

    可谁能否认他是个绝顶高手？当时一对四，干爷他们几个被揍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要不是马王爷最后出手，根本没人治得了他。

    我也是个疯子。

    如果我体内那股阳气能撑几十年，再加上谢起榕教我的那些东西——每天坚持练下去，到了四十岁，会不会也能成个高手？到时候一拳挥出去，鱼哥怕是招架不住吧。

    这个想法让我心跳快了几拍。

    “想什么呢？”

    鱼哥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连忙摇头：“没，没想什么。

    鱼哥，你说练这**的人都容易疯？”

    他纠正道：“你理解错了。

    不是容易疯——想练疯，得先达到相当高的境界才成。”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溅起又熄灭：“我这么说，你看看能不能明白。”

    深夜的风贴着地面扫过来，卷起干燥的土腥气。

    我缩了缩脖子，牙齿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