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风掀起他垂在背后的发辫，那人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我们时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马蹄踏进泥土的位置离我脚边不足两步，他从马背上翻落时，靴底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目测这人的身高，恐怕要接近两米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些围在四周的嘈杂嚎叫就像被掐住了咽喉，瞬间沉寂。

    老福喉结上下滚动，先弯腰做了个鞠躬的动作，随后嘴里蹦出一串音节，试图用某种我从未接触过的腔调与对方沟通。

    那人回了几句话，音节依旧陌生得像石头敲击铁器。

    老福小跑着退到我身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事情不对劲。

    这些人是夏尔巴部落的成员，今晚恰逢月全食，他们要在独龙河畔举行一场仪式。

    领头的说我们闯入了祭祀地，要求我们承担后果。”

    关于古羌人的分支，据我所知有三种延续到了今日：绛巴人、昂仁部落和夏尔巴人。

    多年前邓少琴先生在《木雅西吴王考》中多次提及夏尔巴族群，他认为居于甘孜深山中的这些人属于党项人的近亲。

    这个部落的人口规模始终是个谜，他们保留的某些习俗与古唐兀特人极为相似，连茶**道上走惯了的商队都难以融入其中。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壮硕如猛兽的男人，正是夏尔巴部落的当权者。

    在族群内部，人们称他为“咋米王”

    。

    “咋米”

    在他们的语言里象征着天与地，这个词赋予的意义是——能够支撑苍穹与大地的男子汉。

    而在部落之外，另有称呼他的人叫他“绛达漠”

    。

    通晓藏文的人该明白这个音译的含义，那是“深山之王”

    的意思。

    他胸前挂着一根麻绳，绳上吊着一枚小印章。

    那是咋米王的信物，用玉石雕成。

    夏尔巴部落世代相传，只有族中血统最纯粹、胆识最过人者，才有资格戴上这枚玉坠成为首领。

    我曾近距离观察过那枚印章，可惜没能亲手触碰。

    凭我的判断，那东西应该出自元代早期，表面刻了四个极为古老的八思巴文字。

    起初我不清楚那些字符的意思。

    后来偶然间，在2001年三秦出版社印行的《陕西古代印章》一书后半部分，我看到了这枚小印章的彩色拓片。

    我不知道那位作者是从何处弄到拓片的，他在标注中写道“元代早期玉印”

    ，并注明四个八思巴文的含义是“北方之王”

    。

    若要较真，我认为标注为“咋米王印”

    会更妥当。

    依照史料记载，这枚印章是数百年前成吉思汗亲赐给夏尔巴首领的物件，其珍贵程度堪称一级文物。

    眼下我们被这批人团团围困，老福急得满头大汗，解释得口干舌燥。

    我虽听不懂他所说的内容，但大致能猜到他在传达这样的意思：请求对方谅解，声称我们并不知晓这片区域被夏尔巴族占用；愿意致歉，并承诺在自身能力所及范围内做出弥补。

    那个被称作咋米王的家伙，身躯比鱼哥还要宽厚一圈，我估摸着跟红眼睛差不多块头。

    他昂起下巴，抬起胳膊朝我们这边点了点。

    紧接着，原本静得像石头的那群辫子野人，眼眶里烧起血丝，嚎叫声炸开，踩着碎步就扑了过来。

    鱼哥一个人架住了四个，拳头砸在骨头上发出闷响。

    其中一个离小萱最近，猛地冲过去把她压翻在地，手掌直接扣住她牛仔裤腰上的布带，死命往外扯。

    小萱死死攥住裤腰，脸涨得通红，嘴里骂出的字眼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畜生两个字喊得又尖又利。

    这时天上的月全食正在慢慢收尾，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冷白色的月光重新洒下来，照亮独龙河两岸的石滩和水面。

    “赵萱萱！”

    “小萱！”

    我和豆芽仔几乎同时喊出声。

    我想冲过去拽她，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横插过来挡在面前，抬手就要抓我肩膀，我侧身一闪，没让他碰到。

    我掉头往老福那边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有枪。

    “福叔！枪给我！快点！”

    我声音都在抖。

    老福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行，要是杀了夏尔巴人，咱们这辈子都别想走出弥药山。

    我眼角扫到火堆边，两个男人拖着小萱的双脚正往后拽，她在地上蹬腿挣扎，喊叫声撕破了夜色。

    我眼眶发烫，吼了一句去**夏尔巴人，伸手就去夺老福背上的枪带。

    老福拼命挡着，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