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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蹲下身，指尖触碰那些被岁月磨得圆润的边缘，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渗进骨髓。

    “大胆说。”

    把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平日里少见的鼓励。

    我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滚出的词句有些发涩：“宋朝每年要向西夏缴纳岁币，用大量铜钱换取西北边境的安宁。

    朝廷在全国设有几十个钱监，要送出去的钱，自然会交给离西夏最近的秦凤路来铸造。”

    “接着说。”

    把头抱臂站在阴影边缘，瞳孔里跳动着火光。

    我指向那块巨大的石制工具：“西夏的人口只有两百多万，但宋朝每年要给他们八千多万枚铜钱。

    加上党项人习惯以物物交换，很少用铜钱结算，所以早期西夏国力鼎盛时，压根没想过自己铸币。”

    火把噼啪作响，爆出一串火星。

    “到了中后期，他们终于意识到该有自己的货币了。”

    我感觉掌心渗出细汗，“可技术上不来，造出的钱币质量差，裂痕多，砂眼密布。

    于是派了不少工匠到宋朝学习钱范铸造法——就是把铜水浇进模具里定型的那种工艺。”

    把头微微点头，示意我继续。

    北宋的皇帝，从太祖到钦宗，个个都是铸钱狂魔。

    两宋加起来十几位君主，用过四十三种年号钱。

    平均算下来，每位皇帝至少要换三次年号来铸新钱。

    周元通宝、太平通宝、祥符通宝、熙宁重宝、元丰通宝、圣宋元宝、大观通宝、崇宁重宝……光是念一遍都觉得舌头发麻。

    那枚圣宋通宝，纯粹是宋徽宗觉得好听才胡乱编的。

    仁宗就更离谱，自己起了个“皇宋”

    的年号，说白了就是为了显摆。

    铸钱有两种主要方法。

    母钱翻砂法适合大批量生产，精度只能算中等。

    钱范法则相反，一次铸不了多少，但成色精细。

    党项人自己的铸币工艺实在拿不出手，才派人到宋朝学了全套钱范技术。

    “您看这个磨盘。”

    我站起身，指着那些沟槽，“我推测它原本是秦凤路钱监局的设备，是整套铸钱工具中的一件。

    后来被当作礼物送给了西夏。

    这些凹槽用来卡住钱范，方便晾晒——钱范用完铜水后要拆开清洗，必须彻底晾干。

    如果不干透，残留的金属渣会生锈，影响下次铸币的质量。”

    我停了一下，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把头，我猜是这样的。”

    声音在夜风里飘散，“蒙古灭西夏那年，李现带着部分族民逃到康定。

    他知道要建立新政权，必须有自己的货币，所以带上了整套铸钱工具。

    路过这里时，这个晾范石太重，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他们试了几次，都搬不动。

    李现怕追兵赶上，只好丢下这东西，带着人继续往深山走。”

    说完最后一句，我看向把头。

    火光在他脸上刻出深深浅浅的纹路，嘴角缓缓勾出一个弧度。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在石磨盘上，他听到组长开口说：“和我想法一致，眼下这是唯一能解释通的路子——为何西北钱监的物件，最后会出现在康定这片土地上。”

    心脏猛然跳动，砸在胸腔里发出闷响。

    他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几百年前的岁月里，党项人的脚步确实踩过了这片土地。

    过去手上只有那张羊皮图纸，如今亲眼见到这方石盘，他彻底信了夏末帝李現并未死在历史记载中，而是抵达了此处。

    那些考古学者日思夜想的“西吴尔王国”

    ，或许并非虚构。

    可它究竟藏在哪里？

    是被崩塌的山体掩埋到地底深处？还是依然矗立在弥药山腹地，从未被世人发现？

    福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王教授，你们搞研究的就是不一样。

    这磨盘村里几辈人都见过，谁都没想过它竟是文物。”

    组长精神一震，嘴角扬起笑意：“福老弟过奖了。

    研究历史本就是我们的本分。

    这方晾范石分量太重，回头我会通知队里派人来运送。”

    他注意到豆芽仔眼中闪着光，双手不停搓动。

    福叔点头应道：“是该送到博物馆去，搁在这儿糟蹋了。

    那咱们现在往前走？”

    “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还有件事要办。”

    组长转向他，“君临，你包里那东西还在吗？”

    愣了一瞬，他反应过来组长指的是金属探测器。

    “在，就在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