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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彪哥使劲回忆着,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从脑子里抠出来,他女人也拼命配合着下笔。
从脸盘的轮廓,到头发怎么分,再到眉毛是浓是淡、嘴角是弯是直。
一团又一团的废纸滚落在地。
彪哥总是不满意:“不像……还是不像,是不是我记漏了什么……大概出岔子的地方在眼睛那段,老幺,你先把眼睛空着别画。”
又一张新画好了。
彪哥猛地一拍桌面,桌面上的蜡烛跳了一下:“对了对了!兄弟这次一准儿对了!就是他!”
我把视线挪到那张白纸上。
这算什么?
没有眼睛的一张脸,怎么看都不像个完整的活人。
脸型偏长,颧骨高高支着,鼻梁确实硬挺,嘴巴大小寻常,两片嘴唇有一点厚,下巴上挂着一层稀稀拉拉的胡茬。
可鼻子往上那一片区域,白乎乎的什么都没画,根本拼不出一个人的模样。
“错不了!这次画得最像!”
彪哥的口气硬得像石头:“眼珠子就是人心里那盏灯,他那眼神我能记到死。
笔给我,我来画眼。”
他把笔从他女人手里夺过去,拉开凳子坐下,咬住笔头想了那么几秒钟,然后直接下笔。
我盯着他一点一点把眼眶勾出来。
画的什么东西?
那双眼睛小得过分,看不见哪怕一丝灵气,死板板地贴在脸上,跟两粒发蔫的黄豆差不多。
——难道那个叫七月爬的人,就长这副模样?
彪哥一把将铅笔摔在桌上,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老幺,你来吧,”
他嗓音发紧,“我画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他小老婆放下笔,退到旁边。
我凑近细看纸上的人脸,第一只眼睛已经勾勒完成,盯着那圆润的弧度,脑子里闪过某个画面,但再想抓,又散了,像水面上被风搅碎的倒影。
铅笔尖落在纸上,开始描第二只眼的轮廓。
就剩这最后一笔,整张像就算成了。
门突然被砸响。
木板震得咔咔作响,插销在框里哐当乱跳。
门外那阵吼,我认得——咋米王的声音。
“砰!砰砰砰!”
彪哥脑门上沁出一层油光,他冲我打了个手势,压低嗓子:“别管他,画完再说!”
砸门声越来越急,他小老婆握着笔的手筛糠一样抖得厉害。
纸上的线条开始歪斜,她眼睛盯着门的方向,笔尖在最后一笔上犹豫着。
油茶碗搁在蜡烛旁,她手肘扫过,半碗油茶全泼在纸上。
棕色的油污漫开来,沾没了男人半张脸的轮廓。
画像里的五官泡在油渍里,变得模糊扭曲。
门被一脚踹开。
木屑崩飞,插销断成两截弹到墙角。
咋米王领着几个壮汉冲进来,脸黑得像锅底,进门就吼。
彪哥挡在前面,脑门上的汗滴下来,不断朝门那边比划着手势。
我趁这空当,把那张糊了油污的纸塞进裤兜,贴着墙慢慢往外挪。
等人不注意,我闪身跑了出去。
推门进屋时,豆芽仔正趴在盆沿上呕。
酸水从他嘴角往下淌,整张脸白得发青。
“头儿,出事了。”
我把衣角拧了拧,压低声音。
把头眉毛拧成个川字,声音倒还稳:“君临,别慌。
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画像呢?”
我从兜里抽出那张纸,油茶渍黏糊糊的,我找了块干布擦了擦表面。
把头盯着画像看了很久。
油污让男人的脸变得模糊难辨,但他还是缓缓摇了下头:“看不太清,但我能确认,这人我没见过。”
他又问我:“你呢?”
“我也没见过。”
“豆芽仔现在怎么个情况?”
“巫医给了药,胸口不疼了,但还恶心,吐得厉害,再等等看,”
把头转头对鱼哥说,“如果还是不行,文斌,你背他走,送去康定医院。
命最重要。”
鱼哥点头应了一声。
我从屋里退出来,坐在门口的石头上。
把画像靠在膝盖上,又拿起来看。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为什么觉得眼熟?
左手摸出手电筒,白光照在纸上。
我用手指挡住画像里男人上半脸,只剩那只眼露在外面。
那只眼在光里看着我。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我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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