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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袁可立写的起居注,他才明白,刚才李佑恭在劝谏。
大司徒请三千万贯,上不允,内相以戏言相劝,上以戏言应,良言嘉纳之,昔文帝颁《求言诏》,以求直言,得贾谊匡扶,今上善自省纳谏,天佑皇明,日月永照汉士。
袁可立直接在起居注里拍起了马屁,袁可立是个骨鲠正臣,他很少在起居注里直接这么拍皇帝的马屁。汉文帝是百帝之师,袁可立直接把皇帝和汉文帝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了。
“有问题吗?”袁可立见张宏一直盯着看,以为自己经验不足,写错了什么,才小声的问道,起居注以记事为主,不该拍马屁,但他就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他不是阿腴奉承,这是事实。
皇帝明显看出了李佑恭在劝谏,是真的一点都不生气,还对自己的政策做出了纠正,不写最后一句,袁可立的良心过不去。
骨鲠正臣,坏的要骂,好的就不能讲了吗?
“没有问题,我只是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张宏年纪也大了,不在乎被小辈小觑这些事儿,他就是没看懂。
李佑恭比冯保强一点,冯保能力足够,但遇到事就只会磕头,磕的头上都是包,李佑恭劝谏,讲方式方法,还讲迂回,而且见多识广,这内相确实做的很好。
就是张宏让他改,袁可立也不会改。
好就是好,好就要说,舆论场上的高地,你不去占领,贱儒就会占领。
舆论战也是战场,忠诚于陛下的军兵奋斗在战场上,忠诚于陛下的士大夫,也该奋斗在大明所有存在斗争的地方。
皇帝处理完了奏疏,李佑恭抱着所有奏疏,准备送去内阁,他和张宏整理好了奏疏,确定没有遗漏。“叔,你说,该怎么办,才能让陛下知道自己英明呢?”李佑恭整理完了奏疏,和张宏闲聊了起来,李佑恭是冯保的义子,所以才管张宏叫叔。
“你都没办法,我就更没办法了。”张宏两手一摊,其实这个问题,冯保在的时候就在折腾了,折腾了一段时间,就懒得折腾了,根本搞不定。
陛下擅长批评他人,也擅长自我批评,更接受他人的批评,其实这很奇怪。
人这种动物,其实是很自私的,我没错、我可以例外,才是普遍的模样,甚至在天生贵人身上,表现更加明显才对。
可陛下,完全不这样,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变过。
侯于赵因为皇帝不答应三千万贯宝钞,就耍脾气要去西域垦荒,换个皇帝,一生气,直接把侯于赵流放西域了,但陛下却在认真思虑过后,做出了改正。
更奇怪的是,陛下不接受表扬,发自内心的、由衷的拒绝表扬,那个一万张嘴、一万张舌头说陛下圣明的噩梦,就那么可怕?
“陛下对盛世的标准要的很高很高,总是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张宏跟了陛下这么多年,他多少能理解陛下为何不接受表扬,因为陛下很喜欢讲一句话:维新尚未成功,仍需努力以求功成。
“现在还不够成功吗?这得多高?”李佑恭有些颓然,如果是这样,就更麻烦了,不是陛下不知道大明发生了变化,而是陛下要的更多。
“天那么高吧。”张宏想了想说道:“陛下说的五间大瓦房,只是一个基础,只有把这五间大瓦房盖好了,才能繁衍生息。”
五间大瓦房也只是开始,张宏都不知道,陛下心目中,究竟什么样的成功,才算是维新大成功。“那有的忙咯。”李佑恭哑然失笑,他这辈子,恐怕都不能让陛下真心觉得自己是英明的了,他一直以为五间大瓦房是维新的总目标来着。
李佑恭将所有奏疏封存,亲自押着送往了内阁,听着天空传来信鸽的哨声,他露出了个笑容,其实挺好,目标高点,可以有效防止克终之难。
克终之难,根本原因就是志得意满,容不得任何忤逆了。
陛下的目标比天还高,那陛下就永远不会志得意满。
张宏伺候皇帝更衣,前往北大营,按照之前说好的隔一天操阅一次,今天不该操阅军马,但就是休息日,陛下也愿意到京营去看看。
张宏把他和李佑恭讲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陛下。
“比天还高吧,天还是矮了点。”朱翊钧听完后,给了一个十分肯定的回答,他亲眼见过,一个在深渊之中挣扎,几近于亡国灭种的中国,再次屹立于世界之林。
“陛下有九天之志。”张宏由衷的说道。
懈迨?他一刻也不敢懈迨,从他来到大明,时间线已经改变,他不留下足够多的遗产,他对不起的不只是眼下的大明百姓,还有后代无穷无尽的子孙后代。
“陛下,永升毛呢厂的刘七娘做奶奶了,皇后千岁以蓬莱黄氏的名义,上了份礼,不多就十银。”张宏说起了宫里的一件小事。
“不是,这都过去多久了,娘子还记得呢?当初可是王谦带着朕去的燕兴楼。”朱翊钧闻言,也是感慨,王夭灼看起来大气,其实一点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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