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没有组织起来的愤怒,毫无力量  朕真的不务正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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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懒得再想,实在不行就掀桌子,重新梳理一遍好了,现在他有这个实力了。

    戚继光也只是笑,万历维新的威权,其实已经完全转移到了陛下的身上,陛下甚至不需要一直英明,只要在位子上坐着,万历维新就不会陷入过分糟糕的局面之中。

    “陈准,松江大学堂的学正,他写了一篇文章。”朱翊钧递给戚继光一本杂报,陈准的文章越来越犀利了。

    戚继光细细看着这篇文章,越看面色越是复杂,万历维新的进程中,包括了大思辨,朝廷允许对一些社会普遍现象进行讨论,大思辨的成果非常丰厚,而这篇文章也是成果之一。

    陈准在杂报上跟人吵架,吵了足足一年多,吵出了这篇文章。

    而争吵的议题,就是由谁为万历维新之前的大明处处败坏、几乎有亡国之危负责。

    这个议题实在是有些太恐怖了,以至于陈准一直在跟人吵架,吵得时间久了,陈准就把一些问题给想明白了,就有了这篇《大明罪人》。

    “有些过于大胆了。”戚继光如此评价这篇文章,因为这篇文章的内核观点,把皇帝也骂了。从大明皇帝,到乡贤缙绅,所有朝廷的、地方的统治阶级,都是大明罪人,因为在漫长的两百年国祚之间,大明逐渐开始忽视苦难,而忽视、不在乎苦难,就是肉食者们刻意塑造出来的世界。

    “真正危险的不是愤怒,而是有骨有肉的愤怒。”朱翊钧对这篇文章很喜欢。

    每个人都很愤怒,但只要这种愤怒,还是个人的愤怒,而不是集体的怒吼,对任何一个肉食者而言,都不必畏惧,因为没有组织起来的愤怒,毫无力量可言。

    而陈准从三个方面,逐层递进地论述了这种“忽视苦难’的世界,究竟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小到个人,大到国朝这个集体,人们的一切行为和决策,究竟是由人的意志决定,还是由环境而决定?陈准给出的答案是,由环境而决定。

    只要把环境设计好,人们会自己去选择,会走向那个方向,人们会认为是自己的选择,让自己的生活如此的困苦,而不是去思考这一切,都是制度、机制的刻意设计。

    陈准举了一个例子,万历九年,一个操戈索契的奴仆的真实故事。

    这个奴仆,他本来不是奴籍,而是苏州府一个普通的农户,家里有十二亩地,但这十二亩地他没守得住,卖给了乡绅,而后他本人成为了佃户,生活愈发地困苦,最终把自己卖了,以求生存下去。后来他就被转卖到了松江府,陈准机缘巧合治下,得以与其相识。

    而整个过程,他自怨自艾,埋怨自己不争气,悔恨自己不够努力,一直到万历九年,皇帝圣旨到了松江府,废除贱奴籍制度,这个奴仆才忽然意识到:本不该如此。

    江南奴变,操戈索契,的确是因为废除贱奴籍,但其内因,还是这些人意识到了:本不该如此。两百年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江南已经形成了一整套残害人的体系。

    这套体系,让普通农户根本无法承担任何的风险,哪怕是一点点小的意外,就会让人的阶级快速滑落到为奴为仆的地步。

    朝廷的税赋是定好的,但巧立名目的税赋和让人苦不堪言的劳役、私役,让人们根本无法安生生活,所有的劳动产出,就象是被计算好的一样,刚好能填饱肚子,哪怕摔一跤,也会变得十分的麻烦。佃户租贷田土,租税真的合理吗?给人放牛还要交草束,才有资格放牛,这合理吗?成为了佃户,意味着不能再犯任何一点点的小错,否则就会变成奴仆。

    一个精心设计的体系,所有肉食者们,朝廷的流官、地方的书吏、衙役,乡绅为首的乡官,甚至是乡野之间的耆老们,都默契的维持着这个体系的运转,因为都是受益者。

    在废除贱奴籍之前,这一切都是十分合理的,但陛下圣旨到了,告诉万民,这样不对,这样不合理,本不该如此,操戈索契立刻遍布整个大江南北。

    “陛下,太子南巡的时候,讲了一个辛三娘的故事,辛三娘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想要活下去,哪怕是自己死了,脏了,臭了,也要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但她还是活活饿死了。”戚继光忽然想起了太子南巡游记里的事儿。

    辛三娘的一生,真的是太苦了。

    而辛三娘的故事,就完美地证明了这个精心设计的体系,真实存在。

    辛三娘都把自己轻贱到了娼妓的地步,依旧没能逃脱,依旧没能保住自己的田,明明家里有粮,却不敢吃,觉得自己还能再扛一扛。

    上报天子,下救黔首,是万历维新后戎政的军魂,如果救不了黔首,就报不了天子。

    “冤魂长泣血。”朱翊钧吐了口浊气,辛三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至于小徒弟复仇的故事,辛三娘已经死了,她并没有看到,她在绝望中死去。

    残害人的体系,积累了太多太多的冤魂,而人心的愤怒在堆积,但,这种愤怒,在万历九年之前,却没有完全展现出来。

    陈准在《大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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