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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那几个正在焚烧尸骸的军士的眼睛。
他们的目光在郑砚手中的鱼叉上停留了一瞬,又在他背上的鱼篓上转了一圈,随即对视一眼,咧嘴笑了起来。
郑砚的心猛地一紧,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看,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那柄磨得锃亮的鱼叉,低下头,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一般地离开了那条路。
身后的笑声在他走出老远之后,仍在风中隐隐约约地传来。
……
……
……
捕鱼这门手艺,从来不只是凭力气。
不懂得鱼的习性,即便水中鱼群如云,也休想捞起半片鱼鳞。
郑砚懂鱼。
他的父亲年轻时是白冀镇上数得上号的渔夫,能在白水河主流的激流中撒网捕到大青鱼,也能在冀水河的芦苇荡里徒手摸到藏在淤泥深处的河鳗。
郑砚从小跟着父亲在河上漂,五六岁便会用竹篓在溪沟里兜小鱼,七八岁便能独自撑篙在支流中下网。
但在十年前,白冀镇还是太平地的时候,郑砚便从往来客商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那些客商常年走南闯北,消息比官府的通告还要灵通。
他们说裕国边境的仗越打越大,说宁国军队已经连破了三座边城,说逃难的百姓像潮水一样往西涌。
旁人听了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顶多唏嘘两句便抛在脑后,郑砚却记在了心里。
他那时才十六七岁,却已经有了远超同龄人的敏锐,他自那时候起,便开始做准备。
白冀镇周边有哪些溪流,哪些支流,哪些水潭,他原本就知道个七八成。
但从那年起,他开始有意识地往更远、更偏僻的地方探寻。
他将每一条隐秘的溪流、每一处藏在山涧中的深潭都记在心里。
他做这些准备,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一旦战火烧到白冀镇,大河和浅溪里的鱼便会被所有难民疯抢。
而他一个没有势力的穷小子,若想靠捕鱼养活自己和父亲,就必须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水域,必须找到别人找不到的渔获。
事实证明,他的准备没有白费。
当白冀镇真的被战火吞噬,当大河以及浅溪里的鱼真的被抢捞一空,他靠着那些藏在深山密林中的隐秘水域,一次次地捕到了鱼,一次次地换回了药。
绕山而行,又入深林。
通往那处深潭的路并不好走。
进山的路早已荒废多年,原本是樵夫和猎户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如今被疯长的灌木与藤蔓吞没得几乎看不清痕迹。
郑砚一手提着鱼叉,一手拨开挡在面前的枝条,脚步轻捷而无声。
他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不下数十回,闭着眼都能摸到那片潭水。
但他每走几步还是会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一听四周的动静,不是怕野兽,这年头山里的野兽早就被饿疯了的流民吃光了,他怕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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