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擦了擦溅在脸颊上的鲜血，动作和江烬年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鲜血，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风衣上蹭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眼，平静地扫了一眼陈伶，那双紫眸里没有情绪，像是一双永远死寂的枯井。

    他没有说话。

    转身提着弯刀跑向浓雾深处，风衣的下摆在身后飘了一下，很快被雾吞没。

    远处传来一声甲壳碎裂的闷响和一道短促的嘶鸣，然后是那张野兽巨口咀嚼时发出的吧唧声。

    陈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

    剔骨刀还握在手里，刀锋上的鲜血往下滴，杏红色的眼瞳静静注视着那片翻涌的雾，看了一会儿。

    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他说不上来哪里怪，是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像两面刚擦过的镜子，什么都不反射。

    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执行任务，杀蜈蚣，吞噬，反哺，然后寻找下一个目标。

    江烬年不会这样。

    虽然江烬年的眼睛也经常是冷的，但那种冷是有内容的，像冬天的湖面，结着冰，但冰下面是水，是活的，是能感觉到温度的。

    而那双眼睛，冰下面什么都没有。

    陈伶收回目光。

    他偏头看了一眼浓雾深处。

    那些若隐若现的黑影还在动，还在爬。

    ……

    另一道分身在杀进寒雪街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江烬年好久没有见到的熟悉的人。

    江勤。

    浓雾在他身边翻涌，脚下的石板路上全是暗绿色的鲜血和碎肉，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铁锈味。

    分身刚从一只蜈蚣的头颅上拔出由星辰构建的匕首，汁液从刀锋上往下淌，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他抬起头，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正在从蜈蚣尸体上踩过去的身影上。

    熟悉的黑红执法者制服，白的绿的黑的红的混杂在一起，显得莫名有些怪异。

    那个人的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已经卷了口，刀背上还挂着几片碎肉。

    江勤。

    分身站在浓雾中，紫眸微微闪了一下。

    或许是这里本就与原著不同，又或许是他介入的原因，让现在的江勤有些怪怪的。

    分身歪了歪头，像一台正在重新对焦的摄像头，把江勤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而且，江勤刚才杀蜈蚣的力量……不像是从一个普通人身上能爆发出来的。

    先不说自己之前在车上直接把他甩了出去，他身为普通人，顶多也得断几根骨头来着，至少也得修养个半年左右。

    江烬年记得很清楚，之前在K18列车上的时候，自己可是将已经被打晕的江勤甩出去不知道几百里。

    那种伤势，普通人没有三五个月根本下不了床。

    而这个江勤简直就跟没事人一样，能蹦能跳，甚至还能杀影子蜈蚣。

    这特么还是个普通人嘛？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分身。

    江勤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勤眯了眯眼睛，浓雾在他和分身之间翻涌，像一层被风吹动的纱帘。

    他看到那人的长相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双被血污糊了半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

    瞳孔里映着那张苍白的、熟悉的脸……

    他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变了三次。

    它的某种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有惊讶，有感激，有警惕。

    他惊讶于江烬年惠来韩雪街，他感激于江烬年在K18列车上救了自己，他警惕于江烬年的影子有没有可能被影子蜈蚣附身了？

    “你……”江勤犹豫着开口，他握着短刀的手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来了。

    分身看着他，那双紫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面刚擦过的镜子，他没有说话，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勤。

    江勤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分身的脸上停了许久。

    那双紫眸太平静了，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认识的江烬年不是这样的……虽然那个人也经常冷着一张脸，但至少也是有些情绪的 而眼前这双眼睛，冰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试探性地开口：

    “江烬年？”

    分身平静地微微点头。

    江勤松了口气，但他又有些惊讶地开口：

    “你不是镇守四区吗？怎么来六区？哎，不对，等等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横跨一个大区，来到六区的？”

    四区和六区之间隔着整个五区，横跨数十里，中间有数条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