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中，一道黑色残影闪过街区上方，速度快到看不清身形，韩蒙直接朝着钢铁厂的方向狂奔而去。

    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他平静地凝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钢铁厂大门。

    他缓缓按下对讲机，平静开口：

    “这是一只繁殖类的灾厄。不灭掉母体，子体就是无穷无尽的……你们先肃清街区，我来处理母体。”

    说完，他便将对讲机收了起来。

    没有等谁回应，他把对讲机塞进风衣内侧的暗袋里，继续往前跑。

    钢铁厂的大门越来越近。

    他能看到门板上那些被甲壳划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被犁过的地，深深浅浅，歪歪扭扭。

    韩蒙缓步来到钢铁厂大开的门前，他的出现似乎惊动了藏匿在厂房内的影子蜈蚣。

    那栋通体漆黑的工厂剧烈翻涌起来，一条条影子蜈蚣从厂房内爬出。

    发出细碎的、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韩蒙微微皱眉，喃喃自语：

    “麻烦了……”

    “一天之内，就繁殖出如此恐怖的蜈蚣幼崽，母体的阶位……恐怕是一只五阶。”

    五阶，比他高一阶。

    在几位分配中，同阶之内灾厄与神道相比，还是灾厄更胜一筹，更何况一阶之差就是天堑。

    但是……如果是韩蒙自己，四阶对五阶，不是不能打，但麻烦。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子体。

    韩蒙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浓雾中亮了一下。

    照出他半张脸，那双眼睛，平静如水。

    韩蒙深吸一口。

    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领域在他脚下缓缓展开，向四周蔓延。

    韩蒙缓缓举起漆黑的手枪，枪口对准那从钢铁厂翻涌出来的影子蜈蚣。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平静开口

    “审判……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枪声炸响。

    一道无形的子弹贯穿虚无，周围的雾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撕开，从枪口到蜈蚣群之间，雾气向两侧翻涌，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子弹落在蜈蚣群中，刹那间数十道影子蜈蚣被解构的子弹泯灭成虚无。

    很快，又有数十条影子蜈蚣从厂房深处涌出，填补了刚才被轰出来的缺口。

    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堤坝，迅猛而狰狞。

    韩蒙微微皱眉。

    他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只能干掉厂房深处的那只母体。

    不然这些子体取之不尽，杀之不竭。

    这样造成的结果，后果不堪设想，韩蒙接连开枪，每一枪下去，倒下一片，然后漆黑的浪潮又补了回来，这简直是砍多少长多少，永远砍不完。

    他接连扣动数道扳机，砰、砰、砰——

    枪声在厂房门口回荡，一道又一道缺口在影子洪流中撕开，像被刀划开的黑布，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板。

    但那些切口很快又被新的蜈蚣填满。

    无数条影子蜈蚣疯了般朝韩蒙涌去。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不要命地往前冲。

    韩蒙眉头一皱。

    他缓缓抬手，一只被影子蜈蚣撞断的铁棒从地上飞起来，落在他手中。

    他猛地将铁棒插入地下，铁棒刺穿石板，没入石土，无形的涟漪悄然荡开，从他的脚下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结构之力交错在这无形的涟漪之中，从铁棒向四周蔓延，以韩蒙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蜈蚣像被人按了暂停，尽数被结构成成虚无。

    韩蒙不再犹豫。

    他拔出铁棒，一手持棍，一手持枪，在这影子蜈蚣的浪潮中杀出一条血路。

    ……

    寒月街。

    江烬年此时已经来到了那所破败旅馆内。他推开老旧的大门，门板吱呀一声，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

    他的视线瞬间落在房间正中央那抹灰白上，那片原本的区域像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灰。

    丝丝缕缕宛若灰尘的星碎散落在旅馆的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就在这时，一只通体雪白的“鹿”从灰色深处走了出来。

    它的脚步很轻，轻到没有声音。

    雪白的皮毛宛若凝霜落雪般的月白，泛着淡淡的星雾柔光。

    背脊与鹿角边缘，缀着细碎银蓝星纹，像揉碎的星河凝在皮毛间，随呼吸隐隐流转微光。

    头顶灵鹿角通透如冰晶白玉，枝杈蜿蜒错落，缠着几缕缥缈雪色雾丝，角间落着点点霜花与星屑，给人一种莫名纯洁的压迫感。

    橙黄宛若琥珀的瞳孔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