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年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三阶的殇力，于他如今而言，是强求。

    封印如锁，一阶二阶尚可运转，三阶便是越界。

    越界便要付出代价，像干涸的井底又舀走一瓢水，水位更低了，低到能看见井底的裂缝。

    他将手收回，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那些分身吞噬反哺而来的精神力，在这一下几乎耗了个干净。

    但精神力又很快恢复，像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往池中注水……抽走，填满，抽走，又填满，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他不怕消耗，但脑子疼。

    像刀刃在颅腔内翻搅的疼，但他是殇灾，不惧痛苦，若是换了旁人，这样来回拉扯精神力，怕是早就脑死亡了。

    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

    他将那份疲惫压回去，按进识海最深处。然后站直身子，缓缓离开，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少年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谢谢”。他没有回头。

    ……

    三区……寒霜街。

    分身一脚踩碎蜈蚣的头颅，暗绿色的汁液溅在裤腿上，他看也不看，右手从虚空中甩出一柄弯刀，刀身通体流转着淡紫色的星光，刀刃薄如纸，边缘凝着细碎的冰晶。

    弯刀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洞穿了一只蜈蚣的脑袋。

    蜈蚣僵了一下，足爪乱划，然后不动了。

    他到三区已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他从街东杀到街西，从巷口杀到巷尾。

    弯刀劈开甲壳，刀锋切开血肉，汁液飞溅，碎肉横飞，见一只杀一只，杀一只吞一只。

    透明的野兽巨口从虚空中探出来，咬住尸体，嚼两下，吞进去，然后等着下一只。

    他像不知疲惫的机器，两息便杀一只，从不停顿，从不喘息，从不眨眼。

    杀到甚至浓雾都开始变淡了，杀到蜈蚣的血铺满街道，杀到碎甲壳堆成小山，杀到那些黑影不再敢靠近这条街。

    身后留下的只有满地的碎壳和暗绿色的汁液，和空气中那抹怎么也散不掉的、腐臭的铁锈味。

    早餐铺内……

    赵叔和赵乙趴在窗边。

    窗只开了一道缝，刚好够两只眼睛贴上去。他们的眼眸中倒映着骇然，属实被震惊了。

    那条淡蓝色的身影太快了，快到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影子，你看不清他的动作，看不清他的刀，甚至看不清他在哪里。

    你只能看到那些蜈蚣一条一条地倒下，一条一条地被那张看不见的嘴吞掉，一条一条地消失在浓雾里，像有人用橡皮在一幅画上一笔一笔地擦去那些黑色的线条。

    赵乙的嘴巴张着。

    从第一只蜈蚣被“江烬年”踩碎的时候他就一瞬不瞬的愣在那里，像是傻眼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条淡蓝色的身影，和那些不断倒下的、暗绿色的、扭曲的虫影。

    他亲眼看着那个“江烬年”从浓雾中走出来，一刀劈开第一只蜈蚣的头颅……然后就没有停过。

    他杀了这么久，不累吗？

    赵叔的手搭在他肩上，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微微发颤。

    分身的疯狂厮杀，让陈伶腾出了手。

    他靠在早餐铺对面的墙根上，剔骨刀插在脚边的石板缝里，枪已没有子弹了，被他随手扔在了街对面。

    身上的伤口在这段时间中已经开始缓缓愈合。

    他看着那道在雾中穿梭的身影，微微皱眉。

    那张脸和他认识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但总给他一种怪怪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明明气息好像一模一样，但总给他一种陌生的感觉。

    算了。

    陈伶收回目光。

    或许是江烬年的什么能力，到时候一切结束，自己再问他也不迟。

    就在这时，陈伶隐约能看见分身旁边的虚无开始扭曲。。

    一张野兽巨口从虚空中探出来，咬住一只蜈蚣，嚼了两下。

    那张嘴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颜料还在往下淌，獠牙上挂着碎肉。

    然后他就看见，那道巨口就这么硬生生地吞了一只肉鸡。

    陈伶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有预料到，对方竟然会直接版纳肉鸡生吃了。

    他把剔骨刀从石板缝里拔出来，站直身子，靠回墙上，并没有走过去。

    他看着那条淡蓝色的身影在雾中穿梭，弯刀劈下，蜈蚣倒下，巨口吞食，然后他消失在浓雾里，等着下一只。

    反反复复，像一台不知疲惫的机器，不断追杀着那些影子蜈蚣。

    分身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那双空洞的紫眸里映着陈伶的身影，分身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