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年默默收回了视线。

    陈伶还在吃，他没有再看了，毕竟看一个人吃一只巨型的蜈蚣，视觉冲击力堪比宇宙核爆炸。

    宛若星辰般的紫眸扫过整片已经沦为废墟的街道。

    碎甲壳，暗绿色的汁液，碎裂的门板，歪斜的窗框，墙上的裂缝从屋顶一直裂到地基，像一张张被撕碎的脸。

    街道上空荡荡的，伴随着居民的惨叫，浓雾还在翻涌，但那些蠕动的黑影已经稀疏了许多，像一群被打散的鱼群，零零散散地游着，不知道往哪里去。

    视线定格在某处方向。

    眸光像是跨越了数百里，落在那不断翻涌出影子蜈蚣的钢铁厂。

    灰色的雾从厂房的门窗里往外涌，比别处更浓，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源头在那里，流向四面八方。

    他沉思了片刻，缓缓掏出对讲机，按下按钮。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像有人在另一端沉默地听着。

    他等了一息，然后开口：

    “这里是江烬年。四区所有街道已经被我彻底肃清。”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念一份报告。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韩蒙长官，你不用顾虑些什么。这些影子蜈蚣我来解决。”

    “你大胆地去杀那只五阶的灾厄就行，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说完，他松开按钮。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韩蒙平静的声音：

    “……收到。”

    就一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确认，没有多余的语气。

    江烬年将对讲机收起来，塞进风衣内侧的暗袋里。

    他将长枪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中。

    陈伶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油光，手里提着那半只还没吃完的鸡。

    杏红色的眼瞳里映着江烬年的影子，和那些还在从天上飘落的灰色星碎：

    “你要去哪？”陈伶声音有点含糊，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肉。

    江烬年顿了顿：

    “去杀那些从厂房跑出来的灾厄。”

    “不行。”

    江烬年愣了一下，显然是没预料到，陈伶会阻拦自己。

    他偏头看着陈伶。

    陈伶也看着他，杏红色的眼瞳里映着他的影子。

    嘴角的油光还没擦干净，手里提着那半只鸡，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那双眼睛里反映着江烬年读不懂的东西。

    “你受伤了。”陈伶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江烬年肩上那道还在愈合的伤口上，还有对方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口。

    江烬年的风衣上有好几处裂口，有些裂口下面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了，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江烬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伤口：

    “快好了。”

    “没好。”

    江烬年看着陈伶，他也不明白陈伶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为什么对方执意要阻拦自己？

    而且，江烬年深知自己的力量特殊，可以在短时间内肃清一个街道，让自己去不是更好吗？

    “我替你去吧……”

    “你的分身还在三区……你留在这里，管三区和四区。”

    陈伶缓缓拔起地上的剔骨刀，站直了身体：

    “钢铁厂我去。”

    “你知道钢铁厂里有什么吗？”

    “蜈蚣。”

    “五阶的。”

    江烬年沉默了，片刻后，他缓缓摇头：

    “你不能去。”

    “你只需要留在寒霜街，守护三区就行，也守护着你的家。”

    他顿了顿，解释道：

    “我去钢铁厂，又不是去应对五阶的蜈蚣，只是那些子体而已。”他偏头看了陈伶一眼。

    “而且，我相信他……韩蒙一定会杀了那只五阶的。”

    说完，他收回目光，提着长枪转身。

    陈伶听着这句话。

    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连在一起却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怎么都铺不平。

    他盯着江烬年的背影，那双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杏色的瞳孔像是被染上了一层墨，翻涌着莫名的情绪，一股莫名的不甘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为什么……又是其他人？他的眼中为什么只有其他的人？为什么不能只是我一个人呢……？凭什么不相信我？！

    他站在寒霜街的街口，看着那个淡蓝色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想追上去，想说“我去”，想说“我可以”，想说“凭什么韩蒙可以我不可以”。

    但他没有，因为他说不出口。

    陈伶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翻涌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