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子看着陈伶愣住的样子，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些说过头了。

    那些话像倒豆子一样哗啦啦全倒出来了，倒的时候不觉得多，倒完了才发现堆了一地，捡都捡不回去。

    它心虚地往后飘了半步，圆滚滚的白毛在浓雾中颤了颤，万一被宿主听见了，那自己可就完蛋了。

    小团子缩了缩脖子，小爪子不自觉地攥在一起，偷偷看了一眼陈伶。

    陈伶还靠在墙根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小团子开口，声音却会越来越小，甚至透露着一丝心虚。

    “陈伶啊，我刚才说的那些吧，其实也不是……也不是全部都是真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呃……”

    它说不下去了，因为它自己也不知道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

    但好像他刚才说的大多数都是真的，完了！无法再狡辩了，早知道就不说了！！！

    陈伶抬起头，看着它。

    小团子的心咯噔一下，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飘在半空中，小爪子悬在身前，像一只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的小孩。

    “……他不想让你知道。”

    小团子终于说出来了，声音很轻，“因为他觉得，他自己只不过是你成长道路中的垫脚石，他也甘愿成为你成长路途中的基石。

    扶持你成长，虽然说……我也不知道他一为什么不告诉你。

    但我说的这些都是她的基本想法，但却没有告诉你的打算，哎，陈伶大王啊！我今天说的这些话，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家宿主。

    不然我怕他打死我！！”

    陈伶看着它，没有说话。

    陈伶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小团子身上移开，落回自己的手上。

    那双手还在微微发颤。

    垫脚石，基石，扶持。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像嚼一块没有味道的骨头。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词的意思，他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词会用在自己身上，更没想过，会用那种方式。

    他想起江烬年的脸，那张惊艳苍白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双紫色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那副总是说“还行”“没事”“快好了”的嘴。

    他想起那些被他忽略的瞬间，江烬年的出现，再加上观众的反应，给他一种莫名的微妙感，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这种微妙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每一个瞬间都像一块石头，他踩过去了，没有低头看，现在回头看，那些石头铺成了一条路。

    一条很长的、很稳的、很安静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走了多久。

    陈伶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

    他感觉不到痛，他以为江烬年也感觉不到。

    但他错了……

    “我知道了。”陈伶的声音很轻。

    小团子看着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陈伶没有看它，他将剔骨刀从石板缝里拔出来，刀锋上的汁液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痂，贴在刀身上，像一层褪不掉的壳。

    就在陈伶想要离开的时候，忽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烤鸡的肉香味，混在浓雾里，混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里，像一根被埋在灰烬里的炭，还在发着光，还在散着热。

    他闻到了，不会认错，因为他刚才吃过。

    那股味道已经刻进他的味觉里了，像烙铁烫了一下，不会忘。

    陈伶愣了一下，他偏头，用鼻子用力嗅了嗅，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香味像一条线，从他鼻腔牵进去，牵到胃里。

    他循着气息，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钢铁厂……

    韩蒙眉头紧锁，灰色的浓雾在他周身翻涌。

    他现在正和那只躲在钢铁厂深处的五阶影子蜈蚣的母体纠缠。

    他想把那只五阶的影子蜈蚣引出来，因为在钢铁厂里影响他发挥，钢梁太低，空间太窄，那些横七竖八的机器设备像一座迷宫。

    他跑不开，也追不上。

    母体在这座迷宫里像一条鱼在水里游。

    但那只五阶蜈蚣就像是缠住了钢铁厂一样，每当韩蒙尝试着将那只五阶影子蜈蚣引出来，那只巨型的影子蜈蚣就忽然犹豫片刻，不追了。

    韩蒙试了三次，三次都停在同一个位置……

    厂房门口，门槛以内，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它不想越过。

    韩蒙眉头紧锁，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他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浓雾中亮了一下，照出他半张脸。

    那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