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蒙瞬间愣住。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件被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晃来晃去，找不到重心。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灰色的雾气灌进他的鼻腔，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缓缓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宛若星辰般璀璨的森然狼眸。

    而这只巨狼的身上，散发的同样是五阶的气息。

    但实力以及威压，甚至远远超越那两只五阶，像一座山站在你面前，另一座山站在远处，两座山都很高，但面前这座山挡住了太阳。

    毫不夸张地说，那只蜈蚣母体和空中的骸骨巨鹰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面前的这只巨狼。

    这不是猜测，是直觉。

    韩蒙杀过这么多灾厄，他知道什么东西他能打，什么东西他不能打，这只狼，属于后者。

    再加上韩蒙此时被这只巨狼叼在嘴中，心中已经凉了半截。

    他的手还握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但他没有开枪，因为他知道，开枪没用。

    这已经不是天堑的问题了，他现在的精神力已经接近枯竭，开枪甚至不一定能杀了这只灾厄巨狼。

    就在韩蒙的心已经降到冰点之时，那只巨狼猛地抬起狼首，将他整个人抛起。

    韩蒙还以为对方是想吃了自己，正打算开枪之时，韩蒙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然后稳稳地落在巨狼的背上。

    他趴在狼背上，手指攥着那些墨紫色的毛发，瞬间愣住了。

    巨狼庞大的身躯俯瞰着下方的影子蜈蚣和那只骸骨巨鹰。

    灰色的风从峡谷深处灌进来，吹得它的毛发轻轻飘着，那些细碎的星光在风中明灭。

    它张开嘴，发出一道低沉的狼嚎。

    那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得碎石都在跳，震得那些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蜈蚣都停了一下。

    刹那间，一道道皮毛泛着星碎的殇狼从地上缓缓爬出。

    它们从灰色的雾气中走出来，从黑色的石壁中穿出来，从灰色的地下钻出来。

    有大有小，有老有幼，但每一只都比那些蜈蚣子体大，比那些蜈蚣凶。

    远远望去，甚至比那些蜈蚣子体更具压迫感，像一群站在山顶上的狼，看着山脚下的羊群，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又有一道飞影急速从远处飞来。

    速度很快，快到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撕裂灰色的天空，发出尖锐的、像哨子一样的啸叫声。

    那是一只雀鸟，它的体型比寻常雀鸟大上数倍，甚至比那只骸骨巨鹰大了数倍不止。

    骸骨巨鹰在它面前，像一只站在大象面前的猫。

    形似猛隼，像从一幅古老的画中飞出来的神鸟。

    线条凌厉，羽毛如铁，每一根都像被刀削过，通体覆着暗烬色的羽，羽尖凝着惨白殇火，不焚万物，却专蚀神魂。

    星尘般的灰烬簌簌自它身上洒落，落在灰色的地上，像一场很小的雪。

    钩喙乌黑如墨，像一柄被打磨过的弯刀，边缘泛着冷光。

    又是一个五阶……烬羽殇雀。

    它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扫过灰界，扫过那些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影，最后落在韩蒙身下的巨狼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落在那只还在往外渗血、还在嘶鸣的影子蜈蚣母体上，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烬羽殇雀二话不说，直接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那只影子蜈蚣母体，速度快到连空气都被撕裂了，留下一道淡白色的痕迹。

    钩喙张开，殇火在喙尖燃烧。

    背上背着韩蒙的巨狼不再看下面的混战，它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远去。

    韩蒙趴在巨狼的背上，手指还攥着那些墨紫色的毛发。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整个人像一块被钉在狼背上的石头，一动不动，他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

    从进入灰界到被抛上狼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的脑子跟不上。

    他不知道这只巨狼要带自己去哪，也想不通，为什么这只灾厄不仅没有杀了自己，甚至还救了他。

    为什么？这不可能啊，他知道灰界是什么地方，这里没有规则，没有秩序，没有对错。

    只有杀，只有吃，只有活，在灰界中，根本不存在对人类抱有善意的灾厄，只有纯粹的杀意和嗜血的渴望。

    这只狼的眼睛不一样，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只有永动不息的星辰，没有杀意，更没有嗜血，是另一种东西……他说不上来。

    韩蒙抬起头，看着巨狼的后脑勺。

    那双淡紫色的狼眸正盯着前方，盯着这片灰色大地的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韩蒙趴在狼背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