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年就静静立在明暗交界线上，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

    一双眼沉在阴影里，将相拥的二人尽数收进眼底。

    肩头传来陈伶掌心真切的温度，陈宴紧绷的身子骤然松垮，手臂紧紧环住陈伶腰腹，脑袋埋在对方肩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哥，我真回来了，再也不会凭空消失了。”

    陈伶手掌死死扣着少年后背布料，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的狂喜与后怕堵得他呼吸发颤，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白也抱着胳膊斜倚在沙发扶手，指尖轻轻叩击木面，哒哒几声轻响破开客厅里缠裹的温情与凝滞。

    他目光掠过江烬年，又落回陈宴心口那团微弱搏动的气息上，漫不经心的开口：

    “那是……殇灾的力量？明明只是个三阶，却能催动殇灾的领域，就是融合了灭世，也不至于这么逆天吧？”

    楚牧云抬手推了推眼镜，视线扫过江烬年周身若有若无的暗红纹路，低声补充：

    “强大的力量，微微需要更大的代价来制衡，能借领域稳住生机，恐怕只有巫神道或者医神道能做到。

    能利用极光城的力量锚定魂魄，除了殇灾，还要有人以自身时序做抵押。”

    话音未落，江烬年才抬步，缓步走入灯光范围，银白发丝垂落肩头，面上没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

    “陈伶，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陈伶闻声松开怀里的陈宴，回身看向来人，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红意，语气带着克制的郑重：

    “多谢。”

    江烬年垂眸扫过陈宴：

    “你弟弟，是贯穿你命运的锚点，所以，我不过是顺势为之。”

    陈宴从陈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看向江烬年，小声开口：

    “烬年哥，谢谢你把我带回来。”

    江烬年微微颔首，算作回应，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早已隐去烙印的位置，心底那股割裂般的陌生感再度泛上来，转瞬又被压下。

    白也忽然嗤笑一声，打破略显沉闷的氛围：

    “话说回来，殇灾向来游离在现实与虚幻之外，无端插手两个普通人的生死，未免太过反常。”

    楚牧云沉吟片刻：

    “极光城本就是时序碎片堆叠的容器，殇灾是这片天地的法则顶点，任何个体的生死锚点偏移，都会牵动整片空间的稳定。

    救陈宴，或许也是在稳住当下这一段存档？”

    “等等，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殇灾了？”

    白也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着楚牧云。

    楚牧云挑了挑，微微一笑：

    “很巧，当年我还没有加入黄昏社的时候，是殇灾救了我，或许是命运的枷锁，导致他的力量并未完全生效。

    但之后，我的身体还是慢慢好了，之后，我也不知道殇灾到底在想什么，它就直接把自己的特性和技能都告诉了我。”

    空气短暂陷入安静，只有天花板吊灯轻微嗡鸣，茶几上水杯水渍慢慢晕开一小片深色。

    白也用一种“你在逗我吗？”的神情看着楚牧云。

    “好吧，反正信不信随你。”

    楚牧云耸了耸肩，不再看他。

    江烬年倚住一旁墙壁，风衣后摆贴住冰凉墙面：

    “对了，楚前辈，你知道黑桃6去哪了吗？我记得他被白也前辈也带来了极光城。”

    江烬年斜倚冰凉墙面，厚重风衣布料贴着墙身浸出寒意，语气平静无波澜：

    “对了，楚前辈，可知黑桃6去向？他是随白也前辈一同进入极光城的。”

    楚牧云指尖轻叩镜框，镜片在客厅暖灯下掠过一道细锐亮光，语气闲散松弛：

    “他去探望滞留在极光城的家人，耽搁几日便会折返。

    起初我只把他当作资质平庸的普神道拥有者，谁料一夜直接冲破桎梏跃至二阶，这年轻人身上藏着的秘密，绝不简单。”

    白也眉峰微挑，双臂环抱胸前低嗤一声：

    “我早有言，能被江烬年看上、亲自邀请他进入黄昏社的人，从没有真正的庸碌之辈。

    那家伙整日一副浑浑噩噩混日子的模样，骨子里的韧劲，远超一众自视甚高的强者。”

    “二阶，仅仅只是开端。”

    江烬年指尖抵在掌心，皮肉下暗红烙印极浅地明灭一瞬，随即彻底隐匿，声音轻得近乎自语：

    “他注定会走上成神之路。”

    “你说什么？”楚牧云闻声侧目。

    “没什么。”江烬年敛去心绪，神色重新归于漠然。

    陈宴眨了眨澄澈眼眸，察觉话题与自身无关，便安安静静松开兄长衣袖，转头好奇打量起客厅周遭陈设，目光在墙面纹路、吊灯光影间来回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