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听了，嘴角极淡地笑了笑，眼底却并无笑意，没有给予乔令鸢回应，反而只看着身侧的她：

    “你若愿意在前厅陪着我这个老婆子，我自然也高兴。”

    姜玉娆弯唇，抿着一抹笑来，“夫君也希望我照顾好祖母。”

    说着，她用公筷为老夫人布菜。

    对面的乔令鸢看着她们“祖孙”其乐融融，而自己被忽略，气得悄悄咬着牙关，硬装出懂事体贴模样，“是我多言了。”

    再看身边的男人——萧璟的眼神也时不时扫过对面“祖孙”。

    究竟是在看祖还是孙，他心里清楚！

    “无妨。”老夫人精明的视线往乔令鸢那儿看了眼，又往亲孙萧璟扫了眼，这眼神就如同烫人似的，夫妇两人不约而同地挪开了眼神，倒是默契。

    郑氏见两个儿媳被区别对待，心有不满，却又不敢置喙婆婆，只能朝着乔令鸢开口，“令鸢，这排骨和螃蟹都是你爱吃的，我特意嘱咐姜氏让厨房加的菜，快尝尝。”

    “谢谢婆母，”乔令鸢脸上重新露了笑，“也多谢大嫂费心。”

    姜玉娆只轻轻颔首，未多言。

    乔令鸢低头，看着面前鲜美的螃蟹，她的确是馋这口，但自己剥是不可能的。

    她脑袋微偏，含情脉脉的目光看向萧璟，“夫君，你喜欢吃螃蟹吗？”

    她的声音，足以让膳厅内的主仆们都听见。

    姜玉娆筷子一顿，脑海中有关萧璟的画面浮现。

    刚认识萧璟时，他家贫，没吃过螃蟹，即使后来跟着她尝了滋味，也谈不上喜欢。

    但他喜欢为她剥螃蟹。

    那时的她不需要他剥，这些事自有下人去做，可他好像觉得无法为她做任何事的他很没用，为了顾及他的感受，她便随他去了。

    慢慢地，她也沉浸在他的温柔里。

    而这些，都已物是人非。

    “随便。”萧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他好像又在看她，大抵是也想到了从前的事。

    姜玉娆夹着眼前的菜，不去看惹人厌的螃蟹一眼。

    乔令鸢得到回复，脸上笑意渐渐淡去，她本想暗示萧璟为自己剥蟹，这全家团圆的日子，长辈都看着，原以为萧璟是无法拒绝的。

    没想到，他就像没听懂她的暗示一样，只说了个随便。

    她自觉在姜玉娆面前丢了脸，心中郁闷。

    岂料，萧璟没听懂的暗示，郑氏听懂了。

    郑氏皱了皱眉，对儿媳“要求”儿子剥蟹的行为略有不满，抬头看向乔令鸢身后的蕲艾，“愣着做什么，还不给少夫人剥蟹？”

    蕲艾连忙上前。

    萧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看了眼神色郁闷却硬挤出笑脸的妻子，又看向对面没心没肺低头吃饭的姜玉娆……她那样子，就仿佛根本不在乎他一般。

    他只觉得心头堵得慌。

    也不知待会好戏上演，阿娆还会不会这般没心没肺，会不会向他求援。

    但凡她朝着他露出一个无助的眼神，他总是会心软的。

    “璟儿。”

    郑氏突然开口，萧璟立马看过去，“母亲。”

    郑氏从托盘上取来厚实的红封，眼眶微红，浅浅水光下压抑不住的是慈爱之色，她郑重道：

    “今年，我们一家终于团圆，我活了大半辈子，今日却是我最欢喜的除夕，过了年，你就是二十三岁了，这个年纪照理说是不该拿红封的，可我与你父亲想弥补你过去缺失的二十二年，来，收着。”

    萧璟睫毛颤了颤，看着比自己拳头都厚的红封。

    文安侯看着娘俩，咳了咳，“别墨迹，快收着。”

    姜玉娆也从面前的菜色前抬头，看着侯门母子俩温馨的一幕。

    她能看出萧璟感动了，看着他指尖触碰到红封，手掌正要握住之时——

    不速之客来了。

    “姐姐！”

    一声清脆洪亮的叫唤，打断了膳厅内的片刻温馨。

    看来这，便是萧璟与乔令鸢准备的好戏。

    姜玉娆没有循声去看，而是望向了乔令鸢，见对方面上挂着得体的笑、眉眼却暗藏不住挑衅，那笑意恰到好处地在无辜与得意之间。

    她淡定地从袖中掏出帕子，先擦一擦嘴。

    八仙桌上的三位长辈，几乎是同时被这声“姐姐”惊动。

    郑氏递红封的手还停在半空中，锐利的目光扫向不速之客。

    文安侯的脸也沉了下去，眯起眼试图看清远处女子的样貌。

    姜玉娆注意到几人的面色转变，最淡定的莫属老夫人，只是轻抬眼瞥了眼，或许都不曾看清，就已经低下头，仿佛事不关己。

    姜宝柔穿着一身崭新的橙色袄子，面上带着英勇就义般的决绝，奔着膳厅跑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