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氏点点头，这顿饭再怎么也吃不下去了，好在刚才也吃了七分饱，便先行回了慈寿堂，又差人从库房挑了些珍稀古董字画、首饰送去东苑。

    膳厅里，郑氏替儿子感到委屈，默默掉了两滴眼泪，将儿子扶了起来。

    萧璟面色已经趋于平静，只是眉眼还残留阴郁之色，垂下眼时，眼底的阴鸷隐隐浮现，压都压不住。

    文安侯没见着他的表情，扫了眼饭菜，也没了兴致，“好好的除夕，搅成这样。”

    他甩手离去，径直去了前院书房，只留郑氏、萧璟、乔令鸢三人默默继续用晚膳。

    *

    回东苑的路上，姜玉娆推着轮椅，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他没有回头，她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他沉稳道：

    “有事耽搁了一会儿。”

    没了装病时候的虚弱，现在铿锵有力。

    姜玉娆没问具体什么事，再问也没有意思。

    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的演技是真不错。

    她正感慨，萧君凛问道：“你吃饱了？”

    “怎么可能，”她加快脚步去推他，“拿起筷子姜宝柔就跑进来了。”

    话音落下，姜玉娆前脚正好迈进东苑，值守在月洞门下的季三思往院内喊了一声，“公子与少夫人回来了！”

    “知道了！”院内一道回声。

    姜玉娆还不清楚这是闹哪样，下意识低头往身前轮椅上的人看去。

    他倒是沉得住气，根本不带回头的。

    发觉她步子停下来了，萧君凛才微微偏头，“怎么不走了？”

    还使唤起她来了。

    姜玉娆一抬手，连带着披在他肩上的狐裘也一块带起，“这都进了东苑了，你还要我推着你走？”

    他默了默，“那你坐？”

    “……”

    她又不装病，这两步路，坐什么轮椅？

    她一时无言，萧君凛已然起身，即使没有狐裘披着，他双肩仍显得宽阔，笔直的身形不单薄也不虚弱，虽然唇瓣还是白着。

    还有那腰上的玉佩，实在显眼。

    先前不是说送给她了吗，她不戴，他便自己戴上了？

    姜玉娆瞅他一眼便觉得来气，想到他方才迟到那么久……她往前一步，一屁股坐在轮椅上，把狐裘裹在自己脖颈上。

    未见身后人是何表情，只感觉身下的轮椅动了起来。

    这辈子头一回坐轮椅，还挺方便。

    可轮椅去的方向，却不是主屋，而是——

    小厨房。

    小厨房内热气腾腾，像是在做菜。

    姜玉娆探头，正要一看究竟，突然，院外传来响动，季三思的大嗓门传进来——

    “赵嬷嬷，您怎么来了！”

    赵嬷嬷是郑氏的心腹。

    闻言，姜玉娆的脚几乎是飞速迈到地上，唰地起身，一把将萧君凛往前扯，“快快坐下。”

    她解开身上狐裘，往他身上一披，若无其事地转身，看向正被季三思慢悠悠带进来的赵嬷嬷。

    赵嬷嬷面色如常，显然没发现异常，走到面前，严肃道：“大公子，大少夫人，老奴替夫人传话，从今日起，管家权暂交由大少夫人，还望大少夫人谨慎小心，莫要出差错，待将来完完整整地再交由二少夫人。”

    赵嬷嬷的长篇大论还未讲完，中途也并未停顿，只是说到这句突然被萧君凛打断。

    他轻咳一声，不容置喙地命令道：“拿来。”

    赵嬷嬷面上尴尬，欲言又止，还是没敢反驳，转身示意身后的小丫鬟将所有物件移交。

    原本只是对牌钥匙，而今连库房钥匙，及全府的多年来的账册、侯府正在外租的田地房产商铺的管理权都一并移交了。

    不用多想，姜玉娆也知道是侯府对二房的惩罚。

    这也是祖母给萧君凛的交代。

    若不是二房这次主动犯错，她怕是根本没有机会真正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