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娆忍住笑意，故作矜持，示意青黛去接库房钥匙，自己一步未动，“麻烦嬷嬷跑一趟了，还请转告婆母，我定会严以律己，不犯与二房一样的错误。”

    赵嬷嬷嘴角的弧度僵着，往上牵不得，往下收不回，“大少夫人客气了，老奴这就回去复命了。”

    语罢，还朝两人身后的冒着热气的小厨房看了眼，朝着萧君凛福了福身，带着正院的丫鬟们往院外走去。

    待嬷嬷走远，姜玉娆啧啧一声，“嬷嬷看着不大高兴啊。”

    “嗯，”萧君凛并未在这个话题上深入，“去厨房看看吧。”

    姜玉娆回头，见他仰着头，平静的眸光让她看出几分温柔。

    她点点头，进了香气扑鼻的小厨房，也没把他推进去。

    原以为会是多丰盛的鸡鸭鱼肉……荤素菜虽也有几个，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灶台上粉尘飘散，厨娘正在包饺子。

    是饺子哎！

    姜玉娆这时才想起，在荥阳时候每年除夕夜都是要吃饺子的。

    上回荥阳寄来的信，还给她夹带了铜钱呢。

    最近事忙，她都要忘记了，没想到……

    此时灶台清蒸的鲈鱼正要出锅，锅盖掀起的一瞬间，热气腾腾往上冒。

    姜玉娆扭头，透过袅袅升起的白雾，看向门外，雾气不算浓重，她看见萧君凛从轮椅上起身。

    她忍不住问，“你从前也吃饺子吗？”

    隔着热气，他的五官覆上朦胧感，却依旧能看的真切，还是那样硬朗，眼神像是被烟火气所感染，变得愈发柔和。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厨娘的距离，厨娘并未避开，正在一心一意地盛鱼摆盘。

    萧君凛的视线向下，穿过厨娘的头顶，嗓音仿佛蒙了一层雾，假咳太多回，这下好像真的沙哑了——

    “嗯，每年都会。”

    得到答案，姜玉娆点点头。

    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又多了一点。

    不知为何，萧君凛的目光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厨房烟气呛人，他专注的双眼被她看出一丝水光。

    一丝丝奇异又陌生的感受在脑袋里炸开，姜玉娆的心说不上来的慌，，她低头去看饺子，竟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也说不上来，究竟是眼前这一幕熟悉，还是她的感受熟悉。

    抓也抓不住，只剩下脑子痒痒的。

    “你呢——”他再开口时，刚好姜玉娆也动了。

    她压过了他沙哑的嗓音，“我去拿铜钱！”

    她绕过厨房，从他身前擦身而过，未停，径直小跑去主屋，将铜钱拿出来，再去厨房，亲自包了两个带有铜钱的饺子。

    饺子熟得很快，端出锅的时候，其他菜也都出锅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主屋时，季温不合时宜地上前问，“邹妈妈要怎么处置。”

    差点忘了。

    姜玉娆看向一脸苦相的邹妈妈，又看向萧君凛，“若现在放了，二房恐怕会对她不利，或逼她再改供词。”

    他吩咐季温，“关起来。”

    邹妈妈没有挣扎，只说了句，“请大公子与大少夫人遵守诺言，不要牵累我的家人。”然后低着头，跟季温走了。

    萧君凛未答邹妈妈的话，反道：“饺子凉了会硬。”

    姜玉娆点点头，快步往房中去了。

    其实从始至终，也没想过要牵连邹妈妈的家人，有些话也只是唬人才说得狠。

    *

    放了铜钱的饺子实在明显。

    刚好一人一个。

    坐在明间的桌前，姜玉娆把饺子舀到他的碗里，还装作不知情地道：“看看你有没有这么幸运，吃到铜钱饺子。”

    他看着碗里的饺子，嘴角向上牵了牵，又仿佛看不出饺子的异常，吃到的都是没有装铜钱的。

    姜玉娆看着他一脸正经的样子，甚至还从他脸上隐隐看出失落之色，她倒有些着急了，“你吃那个大的呀。”

    被提醒后，他才去舀那只大的饺子，咬得很轻，将铜钱吐出后，放在了干净的帕巾上。

    “洗干净，明年还能用。”

    闻言，姜玉娆错愕地看他一眼，这时候倒是节俭。

    她没有反驳，将自己这枚铜钱也放到帕巾上。

    两枚铜钱放到一处，她心中竟生出期待——

    明年，他们也会一起过吗。

    不知道。

    然而确定的是，她再也不用同姜家人过年了。

    除夕本该如此，光有血缘的不能称之为家人，互相算计的也并不能叫家人。

    她与萧君凛就像两个各自孤独的舟与桨，能凑到一起同行，远比看着姜家那一家三口幸福要快乐多了。

    可如今这般，姜玉娆还是不知足。

    她扒拉着碗里的鱼肉，忽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