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子时，崇本院除了主屋的廊下点着两盏大红灯笼，其余的灯盏皆已熄灭。

    白日里遮阳的老槐树，在夜里遮住了京城各家燃放的烟花，院里比院外还显得阴森。

    萧璟回来时未跟随侍女，更没有携带灯笼，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着乔令鸢此刻该是睡着了，他自嘲地想着自己就像那孤魂野鬼。

    还未走至主屋，经过院中时，总觉得多了什么。

    他转头望去，隐约见得树下的石桌前站着一抹黑影，心中猛地一跳。

    好在对方开口了，是个人。

    “夫君，你去哪儿了？”

    是乔令鸢，她没睡，声音也听不出困倦，空洞得稍显诡异。

    萧璟张嘴，“去看了眼烟花。”

    黑影动了，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不知道乔令鸢为何不点灯，也不喊人伺候，漆黑的夜里根本看不清她的脸，这诡异的一幕，着实让人心惊。

    若非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妻子，他恐怕是要连连后退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萧璟忽然想到刚才在前院，自己突然出现在阿娆面前，她第一个念头也是害怕的吧。

    为了避人耳目，他故意将她拉到墙后，没有点灯的位置，当时她也是看不清他的脸，就如他现在一样的感受吧。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着惊惧听他说话了。

    难道这还不能证明，她对他的心意吗？

    萧璟自认为被她欺骗的郁闷心情，豁然开朗了些，回过神时，乔令鸢依然无声地站在他面前。

    “夫君，你去见姜玉娆了对吗？”她平静又笃定，重重吸了一口气，“她不该与萧君凛在一处吗？”

    “没有，”萧璟嘴快，或许是急于证明他们不相爱，急于证明姜玉娆的“清白”，话出口后，又觉得说多了，缓了语气，“没在一处，不早了，歇下吧。”

    他转身快步进了主屋。

    乔令鸢看着他，却没有迅速跟上。

    今日她失了管家权，虽然这是暂时的，但管家权交给她最看不起的人，无异于是对她的羞辱。

    这比得不到萧璟的爱，更让她懊恼羞愤。

    让她安静在侯府中“反省”，是不可能的，她必须要做些什么，证明姜玉娆拿不住这管家权，只有她才是最合适做侯府主母的。

    而萧璟，深陷失去姜玉娆的不甘中，一旦涉及姜玉娆的事，他便会意气用事。

    乔令鸢想了又想，还是不打算将下一步计划告诉他。

    *

    子时的夜空虽烟花不断，但京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偶尔有巡逻的军卫经过。

    侯府的马车驶过两条街，中途还被拦下询问了一番。

    直到城东，城东不同于其他寂静的街道，越是靠近火灾处，哭闹的人声越明显。

    姜玉娆到时，大火已经灭了，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

    这个时辰倒是没有围观的百姓。

    街口站着几排皇城司的人，腰佩长刀，将几个衣着凌乱的男女拦在废墟之外，大抵是火灾的幸存者。

    季三思下马，与皇城司的人交涉了两句，他们肃着脸放行，还指了指位置，“萧大人在那边。”

    “多谢。”姜玉娆礼貌地点点头，带着青黛与茗襄去向废墟走去。

    几个官员站在废墟前，有的身着青色官袍，也有身着蓝色官袍的，倒是没见着红色官袍的。

    萧君凛压根没穿官袍，一身玄色站在几位大人中间，惹眼的气质，一看便知是几人中官最大的。

    姜玉娆觉着他们在商议正事，自己这会儿过去不合时宜，便站在一旁等候。

    约莫过了半刻钟，萧君凛意外看见了她，与身侧青色官袍的下属交代了一句，便朝她走来。

    “怎么来了？”

    听见他问，姜玉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不想提起萧璟那厮，便道：“这一处宅子都烧尽了，你们小心些，别站在梁下……有伤亡吗？”

    萧君凛锁眉，“除了几个丫鬟小厮，主家只逃出来一个小姑娘。”

    姜玉娆心中一沉，这伤亡未免也太严重了。

    正这般想着，听他压低声道：“巧的是，这家人姓姜，我休沐前在京兆府查看户籍时，正好查阅到这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