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没有散，反而越来越浓。

    一个小时过去了，能见度从五米降到了两米，又从两米降到了不到一米。

    韩旭低头看自己的脚，轮廓是模糊的，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他伸手在面前晃了晃，五根手指只能看见三根。

    六个人挤在一起，脸对脸才能看清对方。

    东方曜的脸离韩旭不到半米，五官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在水里看倒影。

    柳芝芝拉着柳士士，两个人几乎是肩并肩站着，但柳士士的脸已经看不太清。

    张天龙站在韩旭左边，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

    老杨蹲在地上，竹竿横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韩旭的感知被压制到了极限。

    原本能覆盖几百米的范围，现在连身边十几米都模糊了。

    他能感知到身边五个人的存在，但再远一点的地方，什么都感知不到，像是有一堵墙把他的感知弹了回来。

    “大家都别动，保持现在的位置。”韩旭说道。

    “知道了。”张天龙的声音从他左边传来。

    “老韩，这雾什么时候能散？”东方曜的声音带着点烦躁。

    “不知道。”

    “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韩旭的耳朵比眼睛好使，在这片浓雾里，他是靠听觉来判断周围情况的。

    这时候听觉反而比视觉更有用

    他听到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水珠从叶尖滴落的声音，还有他们几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像是脚步声，很轻很快，像是在跑步，绕着他们转圈。

    声音从左边飘到右边，从右边飘到后边，忽远忽近，忽快忽慢，像是在戏弄他们。

    韩旭的手攥成了拳头。

    “大家小心，有动静。”

    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连呼吸声都轻了下来。

    脚步声还在继续，绕着他们转圈，不急不慢的，像是故意让他们听见。

    “我操，什么东西？”东方曜突然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韩旭连忙问：“怎么回事？”

    “老韩，刚才好像有个东西舔了我一下。”

    东方曜的声音往右边偏了一点，像是在转头找那个东西

    “湿漉漉的，好恶心。从我耳朵后面舔过去的。”

    “看到是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速度太快了，连影子都没看见。”

    韩旭的感知全力撑开，在那片模糊的范围内反复扫描。

    什么都没有。他能感知到的只有他们五个人加上老杨，六团模糊的人形轮廓，除此之外，只有雾。

    又是几声脚步声，这次更近了。

    韩旭能感觉到那个东西从他们身边跑过，带起一阵微弱的风，风里有股淡淡的腥味，跟昨晚那些低阶妖魔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这个味道更淡，但也更难闻，像是腐烂了很久的东西，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我操。你他妈”东方曜又叫了，这次声音更大了，带着明显的怒气。

    “又怎么了？”

    “不知道，但我感觉有东西在我头上撒尿。”

    东方曜的声音往上偏了一下，他应该是在抬头看头顶

    “有点骚。我头发都湿了。”

    柳士士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笑死我了，有人在你头上撒尿，你也真是讨别人喜欢”

    其他人也都笑了，只不过没有出声，在大雾里，也看不见众人的表情。

    东方曜骂骂咧咧地用手在头发上胡乱抓了几下，把那块湿的地方擦掉，声音又急又气：

    “笑什么笑？有本事你也被尿一个。”

    柳士士笑得更欢了：“别别别，我可不想。不过你是真的倒霉，这么多人，就你中招。”

    东方曜气得说不出话，对着头顶的空气挥了一枪。枪尖在浓雾里划出一道风声，什么都没碰到。

    “别让我发现你，不然肯定把你剁了。”

    柳士士笑声收了收，声音正经了一点：“你别骂了，现在还是尿……”

    他故意顿了一下。

    “等下就不一定是尿了！”

    这次连韩旭都差点没绷住。

    东方曜的骂声和柳士士的笑声混在一起，张天龙那边又传来一声“嗤”，更明显了。

    柳芝芝笑着说了一句“行了行了”，但声音里带着笑意，自己都没收住。

    东方曜往柳士士的方向瞪了一眼，虽然瞪了也看不见。

    “它敢，它要是敢，老子一枪把它捅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