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跑在最前面，步子大，频率快，但特意压着速度，没有把后面的人甩开。

    身后的脚步声杂沓而急促，没有人再问为什么跑，因为身后传来的声音已经替韩旭回答了。

    那是无数只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用扫帚扫过整片森林。

    声音从峡谷的方向涌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潮水上涨时那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跑了大约十分钟，韩旭看到一个高坡，坡顶没有什么树，视野开阔。

    他冲上去，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让后面的人跟上来。

    张天龙拉着老杨第二个上来的，柳芝芝和柳士士紧跟着，东方曜最后一个，长枪在手里晃来晃去。

    “老韩……到底……怎么回事……”东方曜叉着腰。

    韩旭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向他们跑来的方向，把手电举高，往黑暗的深处照去。

    手电的光柱射出去，在几十米外就被黑暗吞没了，什么都看不清。

    但在光柱的边缘，在能见度的极限处，树木在晃动。

    树干在剧烈地摇摆，像有什么东西在树根处推挤、攀爬、撞击。

    树叶簌簌地往下掉，整个林子像是烧开了的水，从里往外翻涌。

    柳芝芝举起了自己的手电，柳士士也举了起来，三道光柱同时照向那个方向。

    他们看到了。

    密密麻麻的，全是妖魔。

    第一排已经冲到了光线能照到的边缘。

    那些妖魔有大有小，形态各异，有的像剥了皮的蜥蜴，四肢贴地爬行；

    有的像站立的獾，前爪长而锋利；

    有的像放大了无数倍的昆虫，甲壳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它们的共同点是体型不大，大部分只有牛犊或者小马驹那么大，没有完整的人形拟态，皮肤粗糙，眼睛浑浊。

    一阶，二阶，全是低阶。

    但数量太多了。

    第一批冲出来的至少有上百只，它们身后是更多的、源源不断的同类。

    手电的光照进去，光柱里全是妖魔的身体，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那不是几十只几百只的规模，而是几千只，甚至上万只。

    它们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峡谷的方向涌出来，漫过山脊，漫过树丛，向四面八方扩散。

    东方曜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他妈是捅了妖魔窝了？”

    老杨站在人群后面，竹竿点在身前，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柳士士凑近了才听清，是在说：

    “地狱……真的是地狱……门开了……”

    韩旭盯着那片黑色的潮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些妖魔等级低，一阶二阶，他一个人就能杀几百只，张天龙和东方曜也能杀几百只，四人合力杀上千只没问题。

    但上万只呢？就算他们四个人把体力全部耗尽，也杀不完。

    而且杀了这一批，后面还有没有？峡谷下面还有多少？他不敢赌。

    “跑。”韩旭说。

    这次没人问了。所有人都转身，朝山林外的方向跑去。

    东方曜跑在韩旭旁边，边跑边问：“老韩，你说那些妖魔是不是就是从峡谷里爬出来的？”

    韩旭点头。“很有可能。我怀疑那峡谷下面就是一道空间裂隙，但裂隙不大，只能通过低阶妖魔。高阶的过不来。”

    老杨被张天龙背着跑，但嘴没停：“地狱……真的通地狱……书上是真的……”

    柳士士跑在老杨另一边，伸手帮他挡开一根伸出来的树枝，嘴里嘟囔了一句：

    “要是下面真的是空间裂隙，那跟地狱也没两样了。”

    众人又跑了一阵，身后的声音没有变远，反而更近了。

    那些妖魔的奔跑速度不慢，低阶妖魔虽然智慧低下，但体能和速度并不差，尤其是在山林里，它们的行动比人类更自如。

    柳芝芝跑到韩旭身边，呼吸开始有些乱了。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一直跑？”

    韩旭一边跑一边说：“先跑出去。到了有信号的地方，马上向总司报告，让他们派兵过来支援。”

    柳芝芝愣了一下：“派兵？热武器对高阶妖魔没用，但低阶的……”

    “对。”韩旭说，“这些低阶妖魔，热武器还是有用的。枪炮、炸弹、燃烧弹，只要能组织起有效的火力网，就能把它们挡在一定范围之外。”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最怕的是它们冲出去，散到周边的村镇和城市里。

    这些妖魔虽然是低阶，但也不是普通人能抵抗的。

    一只一阶妖魔就能轻松杀死好几个成年人。如果放进人群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