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哀牢山最近的小镇叫石羊镇，坐落在山脚下，一条国道从镇子中间穿过，往南通往县城，往北扎进大山。

    镇子不大，两千多户人家，沿街开着小卖部、饭馆、五金店和两三家旅馆。

    白天还热闹些，到了晚上九点，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镇东头的大排档是今夜最后还在营业的地方。

    四张塑料桌子，两盏LED灯，一个烤炉冒着烟。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王，围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的蒲扇扇着炭火，鸡翅和羊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

    四张桌子只有一桌有人。

    四个男人，三十出头，都是镇上的老熟人。

    穿格子衬衫的叫李军，在镇上开汽修店。

    光头叫赵大勇，跑长途货车的。

    戴眼镜的叫孙建国，镇小学的老师。

    剩下那个叫刘老二，在粮管所上班，今天刚发了工资，说请兄弟们吃顿好的。

    桌上横着七八个空啤酒瓶，串签子摞了一小堆。

    李军把瓶子里最后一杯酒倒进自己杯子里，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指着刘老二说：

    “老二，你不行啊，才喝那么点就脸红成这样。上次你不是能喝半斤白的吗？”

    刘老二靠在塑料椅背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半眯着，舌头有点大。

    “最近没怎么喝酒，酒量降了……上次是上次。下次……下次再战。”

    赵大勇从盘子里抓了一把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扔。

    “下次约”众人都说道

    “那就说定了。”李军举起空杯子，在桌上磕了磕，“下次再聚，不醉不归。”

    “行”

    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桌上的啤酒瓶倒了两个，咕噜噜滚到地上，碎了。

    盘子里剩下的一串鸡翅掉在桌上，辣椒油溅在刘老二的白衬衫上。

    赵大勇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往后倒，哐当一声。

    “地震了？”

    “不像地震……”

    孙建国盯着地上的酒瓶。酒瓶还在滚。

    四个人同时抬头，顺着震动的方向望去

    北边，大山的方向。

    夜色很浓，路灯昏黄，看不了多远。

    黑暗中有一大片东西在移动。

    那些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密密麻麻的，正朝着镇子的方向涌来。

    四个人的酒全醒了。

    刘老二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

    “这……这是什么？”

    赵大勇眼神比他仨都好。

    他看清了，那些红点是眼睛，是一双双暗红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形态各异，但有一样是共通的：

    它们在奔跑，朝着这个方向，速度极快。

    “怪物……不是人……”赵大勇的声音在抖，他一把抓住李军的胳膊，把还在发愣的李军拽了起来，“跑！”

    刘老二第一个转身跑了，跑了两步被自己松了的鞋带绊了一下，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爬起来继续跑。

    孙建国跑在他后面，眼镜歪了也没空扶。赵大勇拉着李军跑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第一只妖魔冲进了大排档。

    那是一只一阶的蜥蜴形妖魔，四肢着地，灰黑色的鳞片在手电筒的乱光中闪了一下。

    它跳上烤炉，炭火被它踢翻了，火星四溅。

    王老板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蒲扇，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妖魔从烤炉上扑下来，咬住了王老板的肩膀。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王老板的惨叫声很短促，只叫了一声就没了。

    大排档的灯光灭了。黑暗中只剩下咀嚼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到五分钟，整个镇子都乱了。

    “妖怪来了！快跑！”

    “往哪跑啊？”

    “南边！往南边跑！往县城跑！”

    街上乱成了一场噩梦。

    有人穿着睡衣光着脚跑出来，有人抱着孩子连鞋都没穿，有人开车想跑，但镇上只有一条国道，几百辆车同时涌上去，堵得死死的。

    有人从车里钻出来，弃车往路边的田地里跑，跑了几步摔在田埂上，爬起来继续跑，深一脚浅一脚的，根本跑不快。

    第一波妖魔已经进了镇子。

    一只二阶的妖魔冲进了路边的五金店。

    店门是卷帘门，拉了一半，卡住了。

    它从门口钻进去，里面传来尖叫声，叫了两秒就断了，然后是撕咬声。

    一只一阶的妖魔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