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太过贵重。”

    苏橘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我们跟公子素昧平生，今天只是头一回碰面，实在不合适收下这样的东西。”

    沈鸣没当回事，半站起身从苏橘手里 ** 坛接回来，手掌在坛身上轻轻拍了两下，啪嗒一声启开了泥封。

    酒香一下子就钻出来了。

    “头回见面又怎样？”

    他一边说一边倒酒，“我看苏女侠的性情，正好对上我的脾气。

    不是因为你们是京城苏家的人，也不是为了巴结谁。”

    这话说得坦荡。

    沈鸣看着苏橘，心里确实觉得这女子爽快利落，没有半点装模作样的劲儿，让人佩服。

    这种喜欢跟男女之情没关系，纯粹是敬佩。

    苏橘听完，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跟身边的老头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觉得这事儿有意思。

    他们从来没见过哪个少年说话这般干脆。

    大新苏家是三大公爵府之一，走到哪儿都有趋炎附势的人往跟前凑。

    那些想要攀关系的人，花样百出地讨好，手段使尽了。

    可眼前这少年倒好，大大方方说出他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转头又拿出这种稀罕的酒来招待。

    换个顺序就完全不一样了——先猜身份再拿好酒，这就少了很多小心思，反而透着一股子豪爽。

    沈鸣已经给三个杯子都倒满了。

    他没把那个被苏橘拦着不让喝酒的老头儿落下。

    老头儿一看有酒喝，咧嘴笑了，连声说沈鸣懂事。

    沈鸣端起酒杯：“再说了，咱们认不认识有什么关系？”

    他也不等人敬，自顾自仰头一口干了。

    “都是天涯沦落的人，碰上就是缘分，何必非要认识？”

    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轻声笑了笑：“再说了，我看老先生和苏女侠的气度，不是普通人。

    坐在那儿就让人觉得心里装着山河，肚子里的侠义藏不住。

    这样的人，该是知己。

    知己就该用好酒招待。”

    “要说我有什么图谋——”

    他举了举杯，“那我图的就是萍水相逢遇到能说得上话的人的这份高兴。

    酒遇到懂喝的人，一千杯都不嫌少。

    我先自干两杯，敬这漫天大雪，敬这北地荒野，敬这江水奔流——敬咱们能在这儿遇上。”

    说完，又是一口喝完。

    老头儿听着这番话，眼眶忽然有点发热，看沈鸣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雪粒终于不再飘落。

    江面涌动着暗流，冰河城外万山披白，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时，苏橘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

    本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她拎着酒坛的手指顿住。

    行走江湖十三个年头，手底下砍翻过的绿林悍匪少说也有百来号人，哪个见了她苏首座不得拱拱手喊一声“好”

    。

    苏家嫡女这个身份她早丢在脑后，当年不肯进宫当那颗棋子，提着刀闯出家门那一刻就断了那根线。

    可今天居然被个少年人一句话钉在原地，像根木桩子似的愣了半天。

    她站起来，衣摆扫过地上的碎炭火，朝沈鸣抱拳拱了拱，声音不大却透着爽利：“受教了。”

    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提起那坛红尘愁，亲自给沈鸣满上一杯。

    旁边老者的眉毛挑得老高，盯着她倒酒的手看了又看，捻着胡子咽了口唾沫——这丫头给他倒酒，那得追溯到十年前她还没桌子高的时候。

    “酒逢知己千杯少，沈公子的诗才厉害，可这诗后面还有没有下文？”

    苏橘端着自己的杯子凑过去碰了碰，眼睛亮着，追问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沈鸣也站起来，酒盏举到齐眉的高度，嘴角压着笑意：“话不投机半句多。”

    苏橘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好！今晚就喝他一千杯，有什么话全摆到桌面上说。”

    老者已经夹了一筷子刚切好的烤肉塞进嘴里，热腾腾的肉片在牙间溢出汁水，烟熏火燎的滋味直冲鼻腔。

    他含含糊糊地拍着桌子喊好，又伸手拈一片，油顺着指缝滴下来。

    苏橘也不客气，筷子都不用，直接上手抓了片肉卷进嘴里，嚼两下灌一口酒，动作比男人还利索。

    红尘愁这东西对势阶武者来说已经不算什么烈酒了，她不知道沈鸣修为到了哪一层，但自己和爷爷喝下去跟喝水差不了太多。

    一坛见底，沈鸣又拎出一壶兽血酿，看架势是真打算陪他们喝到天亮。

    苏橘端端正正坐着，背脊挺成一条线，来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