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的剑，护得住你几时？”

    沈鸣抬起剑尖，直指唐军武眉心，剑身上的铁锈在日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够杀你。”

    北风裹着沙粒，从城墙上方向下砸，打在面颊上带出细密的刺痛。

    苏橘的尾辫被风扯得向后扬起，黑色发丝在半空中翻卷，她却没有回头去管那些凌乱的碎发。

    手指抚过剑鞘上的刻纹，那是六百年前雕出的线条，早已被时光磨得发暗，却依然能摸出当初的张力。

    “这东西，叫阿斑落尼。”

    她开口时，嗓音被风卷走了一半，剩下的那半落在沈鸣耳中，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

    创世传说里罚恶的神，长着恶鬼的脸，满身修罗气，一降临人间，就用黄泉地狱的手段，扫尽天底下的魑魅魍魉。”

    她的拇指按在剑格处，那上面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玉石，像凝固的血。

    沈鸣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剑身上。

    剑鞘是黑檀木制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木料本身的纹路。

    这东西看起来旧，却旧得不脏，像是被人反复擦拭过，每一道痕迹都有来历。

    “大新开国的太祖，”

    苏橘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复述一段刻进骨头里的家训，“感念苏家那位家主，性子直，执法硬得像铁，又跟着打江山立下过战功，就把这剑赐了下来。

    那天太祖说——”

    她顿了顿，换了个口气，低沉而沙哑，像在模仿一个男人说话：“苏家本是江湖上的头等家族，跟着朕从乱世里杀出来，灭了大赵，族里血脉死了六成七成。

    今天赐你这剑，愿你能一直把公平记在心里，砍那些欺压百姓的权贵，杀那些祸害人间的妖邪。

    别让这剑沾上灰，也让后代子孙记住——法，就是铁，是天下黎民的铁。”

    她说完这句，转过身来，后背干脆利落地对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唐军武，仿佛那人不值得她分去半点心神。

    唐军武的脸色变了变，脚步却钉在原地，没有往前迈。

    沈鸣的视线从剑身上移开，对上苏橘的眼睛。

    那双眼很亮，不是少女的亮法，是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的那种冷光。

    他忽然就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必然是大新苏家的人。

    只有苏家，才配握着这样一把剑，才配说出这样一段话。

    “这剑叫诛邪。”

    苏橘把剑往前递了递，剑柄朝向他，“在苏家存了六百多年，没见过血。

    今天借给你，替你扫干净那些脏东西，顺便让它重新开个刃。”

    沈鸣没有推辞。

    他伸手接过剑柄，手指与苏橘的指尖碰了一瞬，那触感冷得像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让风都顿了一顿：“多谢苏女侠。

    今天我就用这把剑，诛邪。”

    唐军武的呼吸变粗了，却没有动。

    他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死死盯着那把剑，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某种更深的恐惧正在爬上他的脊背——他认得那把剑，听说过那把剑的传说，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它的对面。

    叶莫名的表情也开始凝固。

    他不再说话，眼神在沈鸣和苏橘之间来回扫了几趟，最后落在那把黑鞘长剑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橘。

    这个名字站在风里时，她不止是苏橘。

    她还有一个名字，叫苏见霜，浩轩盟天刀会的首座。

    几年前就踏入了意阶修为，谁也不知道她如今走到了哪一步。

    更让人心底发颤的是，诛邪剑向来只有苏家的家主才能携带。

    剑在她手上，就意味着苏家的当代家主苏泽翼，一定也在附近。

    叶莫名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语气里那股倨傲彻底消散，换上了谦卑和敬畏：“苏家主可在此处？晚辈叶家长老叶莫名，拜见苏家主。”

    话音未落，暗处传来一声叹息。

    一个老者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个破旧的鹅黄油葫芦，喝了一口，酒液顺着胡须往下淌。

    他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诛邪剑都拿出来了，”

    老者的声音带着酒气，像自言自语，“老夫也没必要再躲了。

    唉——”

    他就是苏泽翼。

    苏家当代的族长，握着那把剑的根。

    叶莫名的腰一下子弯下去，弯了好几弯，目光从苏橘身上挪到沈鸣身上，最后恭恭敬敬地落在苏泽翼脸上，再也没敢抬起来。

    演武场的地砖缝里渗着前两日雨后的潮气，脚底踩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凉意。

    苏泽翼开口时，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