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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个人——坐在太师椅里的唐家二爷,指尖正来回摩挲着一枚玉扳指。
他身旁站着的苏家主,方才那番话还悬在半空没落地:“收了剑,前头的事朝廷不追究。
诰命、田产,你开口就是。”
叶莫名靠在一根廊柱上,嘴角挂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愣头青了,拎着一腔热血冲进龙潭虎穴,可等真金白银往眼前一摆,那股子火气就跟浇了盆冷水似的,嗤一声灭了。
苏泽翼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没吭声。
他在官场里浸淫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这套路数了——招安二字说得好听,实则就是拿根绳子往人脖子上套。
多少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号,最后不都折在这上头?
苏橘站得笔直,裙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盯着沈鸣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自小在那样的门庭里长大,她知道外头的人对那身官皮有多渴。
一纸敕令,一座宅邸,就能叫刀尖上舔血的人乖乖趴下。
四下静得只 ** 把噼啪作响。
沈鸣把那葫芦重新挂回腰间,猛地笑出声来。
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他几乎弯下腰,手掌拍着膝盖,连气都喘不匀。
唐军武眼皮低垂,叶莫名挑了挑眉,苏泽翼愣在原地。
“好说好说,苏家主这话,方才可真叫我心热了一下。”
他说着,笑够了,直起身。
“可我这一趟来,是为了 ** 的,不是来讨饭吃的。
那官爵——今儿我什么都不干,迟早也有人捧到我面前。
可要我为它把刀收了,那才叫天大的笑话。”
长剑出鞘半寸,寒光映在他眼底。
“那些死了的百姓,冤屈往哪儿申?”
“那些遭了殃的村落,血债找谁算?”
“就为了顶乌纱,为了条退路,叫我往后缩着脖子活——那是让我弯腰,让我低头,让我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过日子。”
他摇头。
“我不干。”
剑锋骤转,直指唐军武颈间。
杀意像冰水一样漫开,压得周围几个护卫不自觉地退后半步。
“唐军武,你项上那颗人头,今天我沈鸣要定了。
出剑吧。”
苏泽翼眉头拧成个疙瘩,扭头看了苏橘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我不肯搭手,是这小子——压根不领情。”
北境的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像被细刃刮过。
苏橘站在城墙上,水蓝色的衣袍被扯得绷紧,下摆翻卷着拍打腿侧,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苏泽翼的呼喊。
目光牢牢钉在下方那个握剑的身影上。
那少年——准确说,今天她才第一次见到他。
三个时辰前,江边的酒还温热着,他端着碗说酒逢知己,说她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他说他想替霜州的百姓做点事,语气轻得像随口一提,她当时只当是少年人的一时热血。
可眼下,他正用那把剑指着什么人,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 ** 冻土里的铁枪。
苏橘的指节扣住墙砖,呼吸慢了下来。
风灌进领口,冰得她打了个寒噤,但她的眼睛没离开过那个方向。
他修为不高,刚刚踏进势阶的门槛而已。
苏橘心里盘算过,就算自己不拿刀,空手也能撂倒他十个来回。
草庐分别时他说过一句——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她当时只觉得好笑,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小子,连族中长辈都没有,凭什么说这种话?
可现在,她把这句话翻出来重新嚼了一遍,发觉味道不一样了。
那少年正在做她幻想过无数次的事。
富贵翻眼过,王爵覆手丢——她以为江湖就该是这样,仗剑走天涯,鲜衣怒马,遍地都是快意恩仇的豪侠。
可十年闯荡下来,她看见的只有人为财死的嘴脸,尔虞我诈的算计,酒色财气熏得人睁不开眼,哪还有人记得百姓?
苏橘的指尖在砖缝里刮下一层灰,细细的粉末黏在指纹间。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若自己当年初入江湖,遇到的是他呢?
那时她十五岁,刀指剑心石,头也不回地离家出走。
沈鸣才七岁,还是个穿着开裆裤满院子跑的稚童。
要是那时候遇见他,她大概会拍拍他的脑袋,叫一声小弟*,然后带着他一起上路。
想到这里,苏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又赶紧咬住下唇压回去。
腮帮子绷得有点疼,但她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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