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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剑柄时,指尖还残留着剑格上那些锈迹的粗糙触感。
“苏代家主,剑已归还。”
沈鸣往后退了半步,袍角扫过地面的灰,他转身,靴底踩碎了一片瓦砾。
苏泽翼站在原地,右手握着剑,左手擦了擦袖口的锈渍。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那柄剑在他手里,像一根烧焦的木头,又冷又沉。
沈鸣跨出演武场时,天边的云压下来了,低低地坠在檐角上,像是随时要塌。
身后的演武场里,虞阳落站在一片碎石 ** ,脚尖踢了踢脚边半截断裂的木桩,木屑飞起来,落在她的靴面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沈鸣的背影,那个人的脊背挺得笔直,可肩胛骨的位置,衣料被血洇出深色的纹路,像幅没画完的山水。
她咬了咬下唇。
本来今晚是要摸到他床上去的——肚兜挑了好几件,红的、藕粉的、鹅黄的,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每件都是他多看过两眼的那种式样。
可她伤势刚愈,本想着今夜能好好折腾一番,眼下看他那副模样,怕是连翻身都难。
虞都统的眉梢挑起来,又落下去,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哼。
她朝苏泽翼的方向拱了拱手,动作很快,腰板都没弯到底。
然后转身,靴跟磕在石板地上,咚咚咚地往镇龙司营房的方向走去。
“把叶家那些卷宗,挑能用的,送到前面那条线上去。”
她边走边吩咐,嗓音压得低,却沉,一锤一锤地砸进空气里,“从密道走,别经任何人手。”
身后的人应了一声,黑影一晃,便消失在廊柱后面。
虞阳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
那柄锈剑的影子,还在她视网膜上烧着。
**【诛邪】** 在苏泽翼手里,像条死蛇;可在她夫君手里时,那剑身银白的流光,像是从剑骨里渗出来的月光。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底的光,亮了一亮。
——这趟浑水,她得帮他把水搅得更浑些。
叶家的罪证递上去,只是第一步;上面的人收到东西,怎么反应,怎么扯皮,那才是真正的好戏。
她低头,从袖口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是今日清点出的叶家账目。
她把纸折回去,塞进胸前衣襟里,脚步加快了。
风声从檐角穿过,呜呜地响,像什么人在远处叹气。
门扇合拢的声响消散后,宽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两个人。
夜算不上深,寒意却早已穿透厚重的裘衣,屋外有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低吟——那是北境才有的声响,粗糙、沉郁,裹着一种说不清的荒凉。
苏泽翼的目光落在掌中那柄铁剑上。
剑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像干涸的血痕。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长时间没有说话。
脑子里翻涌着家族百年的基业、皇座上那双日渐锋利的眼睛、以及朝堂上那些看不见刀光的厮杀。
苏家掌管法直司,已经数不清是第几代人的事。
如今那位登基后,龙椅坐稳了,心思便活络起来——北边要开疆,手里要集权。
三大公爵府,哪一个没被暗中使过绊子?虞家把持镇龙司百余年,最近皇家的人已经像水渗沙地一样,悄无声息地往核心位置里钻。
两边明里暗里过了多少招,只有当事人才数得清。
苏家手里的法直司,处境也差不了多少。
想起九百多年前,太祖在开国诏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与天下世家共治天下。
那时候的话,像刻在铜鼎上的铭文。
可世道是会变的。
皇权与世家之间的角力,一年比一年狠,一年比一年露骨。
从前还知道遮羞布,现在连那张薄纱都懒得披了。
如果这时候,苏家能有人握住这柄剑——得到诛邪的承认——那对整个家族来说,就是打了一剂强心针。
更是一枚明晃晃的护身符,套着“大义”
的壳子。
只要运作得当,就能在和皇室的暗战中抢到先手。
偏偏,今天诛邪认主了,认的却是沈鸣。
苏泽翼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自己又跌进了那个泥潭——满脑子算计、权衡、利益关系。
苏家所有人,除了苏橘,都和他一样,陷在那些污浊的漩涡里出不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养出能让诛邪认可的族人?
他偏过头,望向站在窗边的苏橘。
犹豫了一阵,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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