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橘已经迈开脚步：“虞叔叔，别愣着了，得赶紧去云渊湖！”

    他话音未落便朝那个方向掠出，衣袂带起风声，“您家那位宝贝女儿，眼下也在那儿。”

    虞思远脸色一变，再无闲话，身影像被风吹散的影子一样跟上苏橘。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地面疾驰。

    此人正是虞家嫡长孙，虞阳落的父亲，虞思远。

    云渊湖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血腥气。

    虞阳落的手腕已经发酸，剑刃上沾着黏腻的液体，不远处两只妖兽的 ** 横在乱石间，但第三只正低伏着身体，用泛红的眼睛锁住她。

    妖兽的等级划分很简单——一阶二阶等同于武者的气阶，往上类推。

    但到了势阶之后，这套换算就不那么管用了。

    高阶妖兽的肉身强度和天赋神通，跟低阶时完全是两码事，那是血脉里刻着的东西，生来就比人类多几分本钱。

    就像当年刀峡岭破封的那头裂空岩龙，明面上是八阶巅峰，按规矩该跟势阶后期的武者打个平手。

    可事实呢？势阶后期的于少远加上势阶初期的唐梦灵，两个人合力也只能勉强牵制住那畜生。

    固然裂空岩龙是巨岩龙的变种，还带着空间属性，难缠程度远超普通八阶巅峰，但七阶之后的妖兽跟同等级人类搏杀时本就占据上风——这点血淋淋的经验，从来没人反驳过。

    虞阳落咬了咬牙，握紧剑柄。

    那东西动了。

    兽袋开启的刹那，两道黑影从袋口弹射而出，砸在地面时激起两团尘土。

    妖神殿这些年精心培育的准妖神种子，今日被拉上了战场。

    桃毛焰盔猿抖了抖肩甲般的硬毛，九阶初期的气息压得空气发黏。

    虞阳落和于少远对视一眼，同时迎了上去。

    刀光与镰影交错，勉强缠住那头浑身冒火的巨猿。

    释德和尚那边就没这么走运了。

    他的对手是一只异变的玄甲冥藏龟，十阶。

    龟壳表面浮动着墨绿色的纹路，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就渗出腥臭的水渍。

    那龟背上的纹路忽然亮起，四象——玄武的天赋被激活了。

    释德双手合十，金刚印的金光裹住全身，三丈高的法躯立在湖边，像一尊镀了铜的铁塔。

    他抬手一拳砸向龟甲，拳头落在壳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那龟纹丝不动，转头喷出一股黑水，正中释德胸口。

    金光呲呲作响，黑气顺着裂纹往里渗，法躯上顿时多了几道凹痕。

    释德闷哼一声，没往后退。

    他攥紧拳头又砸了一记。

    这一拳落在龟甲边缘，震得自己虎口发麻。

    玄甲冥藏龟甩头一顶，沉重的龟壳整个撞了过来。

    释德侧身硬抗，法躯上的金光又黯淡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畜生。

    从踏上刀峡岭那天起，他就明白这条路不会好走。

    佛子在前方涉险，他这条命算得了什么？能替佛子挡一挡路，能护一护这方水土，让该活的人活下去，这就是他的造化。

    和尚想到这里，嘴角反倒咧了咧，拳头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又一拳砸下去，风声撕裂。

    这一次，那龟却忽然缩了缩笨重的身子。

    释德一拳落空，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重心彻底偏了。

    那龟趁着这个间隙，侧退的后背猛地回弹，像拉满的弩弓突然松开。

    撞击声震得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虞阳落和于少远同时回头，看见释德和尚那三丈高的金色法躯在半空中翻转了好几圈，像一棵被风卷起的枯树，最后重重砸进泥土里，砸出一个丈许宽的深坑。

    金光从他身上一丝一丝地剥落，法身正在崩解。

    玄甲冥藏龟没有回头补刀，径直朝湖面走去。

    兽笛种下的烙印刻进了它的骨骼里，它接到的命令是：任何东西都不能靠近分水之渊。

    虞阳落咬紧了牙。

    那龟一旦入水，湖底的人就危险了。

    她扭头看向于少远，压低声音扔下一句：“我去拦它。”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弹了出去。

    天地间的气流向她手中那把镰刃汇聚，刀锋上亮起一道暗沉的光。

    那光像被压缩到极致的黑洞，又像太阳被揉碎了塞进刀刃里，吞吐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息。

    湖心那片暗色刚凝成实质，像深渊张开的瞳孔，看一眼就叫人脊椎发凉。

    可那团黑里头又嵌着金边，亮得刺眼，仿佛烧到极致的炭火——两样矛盾的东西，偏偏绞在一处。

    虞阳落握紧镰柄，骨头缝里传来被抽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