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叹息沉得像从水底捞上来的铁块，压得其余五人同时噤声。

    “百万条性命铺路，整整十年的局……”

    老人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们当初告诉我，不过是个次级妖族的裂缝，随手就能填上。

    结果呢？那是深渊暗界的大门！”

    他胸口剧烈起伏，水花溅进嘴里，混着咸涩的味道，“我们到底图什么？就为了这方【永镇山河印】？”

    老者说着，眼眶里泛起水光——不知是湖水，还是别的什么。

    “若是早知如此，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劝住天子。

    可你们呢？临到头了才把我拽过来！这是要把大新往火坑里推啊！”

    他的身体浸在冰冷的湖水中，浮浮沉沉，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调。

    其他五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试探着开口：“罗大师，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那道深渊暗界的大门不是被什么未知的力量封住了吗？【永镇山河印】也拿到了手。

    这都是圣上的福泽，是大新的气运啊！”

    罗文猛地咬紧牙关，几乎是从喉咙里撕出声音：“自欺欺人！蝇营狗苟！福泽你祖宗！那百万枉死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东西！我回京第一件事就是辞官，大新迟早要毁在你们手里！”

    他骂得唾沫横飞，浑身发颤。

    其余人彼此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不再接话，七手八脚拖着他朝岸边游去。

    水波在身后缓缓合拢，吞没了所有声音。

    如果沈鸣在场，看见那个带他踏入【门】字神印修行之路的恩师这般模样，怕是会撸起袖子跟着一起骂。

    而另一边，湘君的状况正在急剧恶化。

    她的轮廓像被水浸润的墨迹，越来越模糊。

    少女的身形早已转了过来，身姿纤细曼妙，风拂过她的衣袂，带起一片飘逸。

    那些碧落神性的痕迹似乎从她身上褪去了，此刻站在那里的，又变回了那个永远迷迷糊糊的江枳眠。

    她望着沈鸣，张开了双臂。

    “沈鸣，再抱我一次，”

    声音像梦呓一般飘忽，“让我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说着，她主动靠了过去，环住他的腰。

    明明已经恢复了少女的身形，动作却还像当初那个小萝莉一般天真。

    她把脸埋进沈鸣的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像猫闻着心爱的人。

    又吸了一口。

    她眯起眼睛，在他肩头蹭了又蹭。

    雪白的长发散落下来，像瀑布一样，和沈鸣的黑发纠缠在一起。

    而她的身形，变得越来越透明，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沈鸣，”

    她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我要死了。

    这次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贴着他的脖子，又蹭了蹭：“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啊。

    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天空坠下一片蓝光，沈鸣整个人被托了起来。

    怀里揽着湘君，她也用双臂环住他。

    两个人随着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垂直上升，四周光影浮动，一**涟漪般晃荡开去。

    分明是江枳眠在带他飞，可她却把脸贴在他胸口，像块被水浸透的玉石，渗出骨子里的凉意。

    她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身体正缓慢地化作一枚神印。

    沈鸣意识到她快要消散了，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阿斑落尼也在，祂也救不了你？”

    湘君仰起脸，对上那双写满焦灼的眼睛。

    从这少年紧锁的眉心、绷紧的下颌线里，她看见了一种真实的疼痛。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轻声说了另一句话：“往后你想起我，会不会怨我骗了你？明明答应过要给你奖赏的，到头来……”

    沈鸣低下头，手掌覆上她的发顶。

    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救了所有人，可没人能拉你一把……我为什么……为什么就拽不住你？”

    江枳眠把脸埋进他颈侧，摇了摇，又点了点。

    最后她抬起头来，和他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澄净的蓝，水光澹澹。

    她笑了。

    那笑容薄得像雾，像梅雨时节飘散的烟霭。

    “咱们其实算不上多深的交情，才认识了这么些日子。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别难过。”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这天下所有的江河湖海、天上落下的雨、清晨凝起的霜，都是我。

    我不需要谁来拯救。

    消失的只是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