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着他的下唇，声音模糊不清，“你们人类那些情啊爱啊的，我不太明白。

    等我长成大人的模样，给你当媳妇好不好？你要媳妇吗？”

    她吮了吮他的唇，又追着说，“你那个热乎乎的娘子算大的，我排老二，行不行？”

    沈鸣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试图往后仰头，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那两只小手死死揪着他衣领不放。

    这神祇的性子叫人摸不着头脑。

    说她单纯吧，她说话时的眼神分明带着某种通透——毕竟活了那么久，掌管天下水域，什么世面没见过。

    说她老练吧，数万年前那场诛妖大战之前，她的心智才刚刚脱离混沌状态，之后大部分时间独居深山，再后来就守着那条通往深渊暗界的通道，跟活人打交道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于是就成了眼前这副模样：天真里掺着天生的狡黠，还有那股怎么也藏不住的恶趣味。

    沈鸣用力掰开她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总算挣脱了那个似吻非吻的纠缠。

    他咳嗽一声，声音带着水音：

    “你太小了，别说这种没羞没臊的话。

    什么二老婆三老婆的，往后提都别提。”

    “我不小！”

    她猛地瞪圆了眼睛，腮帮子鼓起来，“我六 ** 了你才小！”

    沈鸣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他分不清“你才小”

    这三个字是单纯的气话还是在开车，毕竟这小东西刚才还在说嫁人的事情。

    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我小？真要掏出来怕是能把她吓得沉进湖底去。

    #

    湖水漫过下颌时，沈鸣突然顿住了动作。

    那个念头像一尾滑溜溜的泥鳅，猝不及防钻进脑海——那位喜好恶作剧的湘君，确实曾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模样。

    她当时就蹲在面前，仰着脑袋，眼睛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鼻尖上。

    喉咙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闷气。

    他没好气地偏过头，对着空荡荡的水面开口：“你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这会儿怕是连站都费劲。

    老老实实回我食指上养着，等什么时候缓过来了，再商量去南瑜国的事。”

    话音未落，对面便传来一声雀跃的笑。

    那声音脆生生的，却说着令人耳根发烫的话：“只要我们把南瑜国那备用次级空间之眼激活了，我就给你一份大礼——我跟你阴阳交合！”

    沈鸣用力摇了摇头。

    五六岁女童的模样，嘴里蹦出来的全是这种荤话。

    别说人了，他敢打赌路过的野狗听见都得跟着晃脑袋。

    就在这时，江枳眠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方才的那股精神头像是被抽走了灯油的残焰，迅速黯淡下来。

    话刚说完，她的身形便化为一缕湛蓝的光流，钻进沈鸣左手食指。

    他抬起手掌。

    那根食指上，一枚由三道弧线勾勒出的湛蓝指环静静贴在皮肤上。

    沈鸣用拇指轻轻蹭过那纹路，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

    能活着，真好。

    可余光扫过无名指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新的纹身指环。

    同样是三笔勾勒，却透着一种沉甸甸的玄黄色，像大地深处渗出的颜色。

    那纹路里有山峦起伏的影子，有亘古大地被风化千年后的苍莽褶皱，简简单单几道线条，竟让人感受到一种压向眉目的厚重。

    沈鸣皱着眉，手指在冰凉的湖水下轻触那枚纹身。

    记忆像被石子砸破的冰面，裂纹四散。

    “那是【永镇山河印】。”

    江枳眠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初代人皇打造的东西，说是人族共主的象征。

    其实没别的用处，就是能存放我和小黄的神性——只要水土两种神意还在，这印就能让神性一点儿不散，永远存着。”

    小黄？

    沈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当初江枳眠催动那方印时的画面——湛蓝如江海的光芒里，确实夹杂着一缕极淡的玄黄色，像一条小鱼，在巨浪间灵活地穿梭。

    所以自己无名指上这个小东西，就是那个“小黄”

    ？

    那个“小黄”

    ，又是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三枚纹身指环，安静地贴在三个指根处。

    食指上的水神。

    尾指上的罚恶之神。

    还有这位刚搬来无名指的新住客——那位很可能掌管土地的神灵，被称作“小黄”

    的存在。

    沈鸣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