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鸣的声音撕裂开来，绝望从每一个字里往外渗。

    ……

    “你说过的，我背上的纹身不一样。

    它能不能帮你？你说话啊！”

    沉默。

    阿斑落尼没有回应。

    沈鸣猛地转向江枳眠，几乎是吼出来的。

    刚才，他明明已经接受了湘君会消散的命运。

    可此刻，不甘心像火一样烧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紧。

    江枳眠望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她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她的白发在风中散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带着一种从容的清冷。

    她微微皱起鼻尖，把脸凑近了些，然后轻轻吻住了少年的嘴唇。

    那一刻，两个人的发丝在风里纠缠，黑的和白的，乱成一团，谁也分不清谁。

    湘君的唇贴着他的，没有移开。

    她含混地开口：

    “这个，就当是奖励，好不好？别怪我说话不算数，毕竟……”

    “按你们人类的说法，这是我的初吻……”

    她说这话时，没有脸红，没有害羞，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份奖励，跟感情没有关系。

    “你是不是有病！”

    沈鸣怒了。

    他看到江枳眠那副从容赴死的样子，胸腔里的情绪终于炸开。

    无能，狂怒，无可奈何。

    可他骂不出来——湘君的唇又压了上来。

    柔软，冰凉，像吻住了一捧泉水。

    “认真点，别分心。

    让我……在死之前，也尝一回做人的感觉。”

    她捧着他的脸，声音像梦呓，已经带上了哽咽。

    “好好吻我，沈鸣……再抱紧一点，好不好？”

    她低声呢喃着，终于泣不成声。

    她对活着，也有着那么深的眷恋。

    可为了人族，她没有犹豫，就这么放弃了“自己”

    的存在。

    一滴湛蓝的水光从她眼角滑落。

    神灵有了人格，也会流泪。

    泪滴落下的瞬间，他们冲出了空间之眼。

    四周全是水，暗沉沉的，那是云渊湖的底部。

    沉重的水压压过来，却没能阻止他们半分。

    他们继续垂直向上，冲破湖面，飞向空中。

    “沈鸣，再见啦！”

    湘君吻完，轻轻说。

    #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展开，那张脸就开始崩解。

    像是被风干的陶土，从额头到下颌，裂纹无声蔓延。

    她的身体化作枯瓣，一片接一片脱离，悬在空中，随即被看不见的手撕碎、吹散。

    那道近乎透明的轮廓里，胸腔位置浮现出一枚水晶。

    菱形，表面有纹路游走——像是一条蜿蜒的河，从天际垂落，描出极简的线条。

    他收紧手臂。

    怀中的少女却像干燥的沙，从指缝间滑落。

    他握不住，拢不住，也拦不住。

    她也在尝试拥抱他。

    可她的手臂正在消散，指尖穿过他的衣襟，什么都没抓住。

    生与死的裂隙，谁也迈不过去。

    就在这时，他后背传来一阵刺痛。

    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云渊湖上空，忽然亮起无数细碎的光点。

    银子般微茫，密密麻麻，像尘埃，像细沙——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微弱得几乎要被白昼吞没。

    那些光从南方飞来，像迁徙的虫群，直奔他而来。

    还有一些光点早已聚在湖面上方，久久徘徊，似乎想钻入某个看不见的缝隙却进不去，急得直打转。

    见到他的那一刻，它们终于按捺不住。

    像见到主人的幼犬，尾巴摇得快要断掉；像扑向父亲怀抱的孩子，欢快地朝他涌来。

    光点将他与即将散尽的她团团裹住。

    接着，被吸入他背后的纹身。

    耳畔传来一声嘶哑的叹息，像豺枭低鸣，虚弱却带着惊异：“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念存之力？纯度还这么高。

    你不是人类吗？人类怎么可能凝聚念存之力？”

    阿斑落尼醒了。

    那个以香火为食、虚无中诞生的神祇，对念存之力的气息最为敏感。

    他顾不上其他，急声追问：“别管这个。

    告诉我，怎么救她？”

    阿斑落尼显然还搞不清状况，声音里带着茫然，话未出口——

    那些凭空涌现的念存之力，在他背部纹身的牵引下，开始转化。

    一股奇异的能量从纹身处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