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在原地，不是因为文书路引。

    她想起第一次遇见公子的时候，自己的修为比他高出一大截。

    兄长托孤时，两人之间的实力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那时候她很有底气，觉得自己是能帮上沈鸣的。

    可现在呢？公子已经踏入了势阶，实力远超同境之人，而她不过是个技阶三段的小武者，神印修行才刚摸到门槛。

    不是拖累，又是什么？

    # 正文

    晨雾还未散尽，湿润的空气裹着泥土气息，钻进鼻腔。

    沈鸣坐在商队的板车上，指尖敲打膝盖，节奏像某种暗号。

    三天了，那本身份折子被他翻过无数次，边角微微卷起——荆思漪给的这东西，确实管用。

    车队穿过泥泞土路，轮子碾过水洼，溅起褐色水花。

    前方有哨卡，守卫懒洋洋靠在木栅栏上，目光扫过货物时，沈鸣感觉到对方视线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们查的是货，不是人。

    他低头，假装整理衣襟。

    指尖触碰衣领下的硬物，那是折子夹层里藏着的信息——南瑜妖神殿所在城池的通行路线，还有换防时间表。

    荆思漪把这东西给他的时候，没说太多废话，只是用那双看透太多事的眼睛盯着他，好像在说“别惹麻烦”

    。

    雨确实停了。

    但空气中那种潮湿，像有人把棉被泡在水里再拧干，铺在地上让人踩。

    沈鸣喉咙发干，他咽了口唾沫，想起昨晚在小镇客栈里，烛火下，荆思漪把折子推到他面前，手指在“妖神殿”

    三个字上点了两下。

    “那里的守卫，认折子不认人。”

    她说话时不笑，“但别以为有折子就万事大吉。”

    当时荆练练站在窗外，背对着他们，假装在看街上的灯笼。

    少女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沈鸣知道她听得见，她姑姑也知道。

    现在回想起来，那丫头倔强的背影，和当年跪在兄长 ** 前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都是咬着嘴唇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让它掉下来。

    好像只要不哭，就没发生过那些事。

    商队突然停下。

    前面有人喊话，说是路被水冲垮了，得绕道。

    沈鸣从板车上跳下，脚底踩到碎石，硌得生疼。

    他朝周围扫了一圈——左边是密林，树冠遮天蔽日，光线被切碎成斑点洒在地上；右边是矮丘，长满齐腰深的野草，风一吹，草浪翻涌，像是底下藏了什么东西。

    绕道会多走半天路程。

    但直接走，说不定会在路上碰到夜间巡逻队。

    他选择了后者。

    不是不怕，而是时间太紧——空间之眼激活任务有期限，他耗不起。

    回到板车上时，车夫老头递过来半块干饼，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兄弟，吃点儿？还有得走呢。”

    沈鸣接过来，道了声谢。

    饼硬得像石头，嚼在嘴里，碎屑刮得喉咙疼。

    老头用鞭子敲了敲马屁股，嘴里哼起小调。

    曲调很老，像是南瑜这边的民谣，讲的是个女人等男人回家，等了一辈子，最后化成石头。

    “那石头在妖神殿后山。”

    老头说，“好多人都见过，说是下雨天还会哭。”

    沈鸣没接话。

    他把饼掰成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

    脑中却在飞快转动：妖神殿夜里巡守是三班倒，每班六十个人，带队的是个叫韩雍的异人，据说能操纵土石，有个外号叫“断脊”

    。

    这人有个习惯——每次换岗后，会去城东的酒馆喝两杯。

    也就是说，午夜过后，有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不在自己岗位上。

    这是突破口。

    但前提是，他得在午夜之前，顺利进城。

    远处传来钟声，沉闷地响了七下。

    商队继续前行，车轮吱呀作响，混着马蹄踏在烂泥里的声音，组成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节奏。

    沈鸣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是在脑子里过地图——进城后，从北门到西街，穿过三条巷子，翻过一堵墙，就是妖神殿的后院。

    那里有一口枯井，井底有条暗道，可以通到内殿。

    问题在于，那条暗道，荆思漪也没走过。

    她只是从一份旧档案里，翻到了这个情报。

    “你信我，就走。”

    她当时这么说的，“你不信我，那就另外想办法。”

    他信了。

    不是相信荆思漪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