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还剩一千出头。

    中军早就被那些悍不畏死的兽化蛇人冲散了，再也聚不起来。

    他提起剑迈开步子，身后的亲兵们立刻跟上，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刚才那场以一敌三的战斗，给了这些人一丝希望。

    但没人注意到他握剑的手在发抖，连摸出伤药瓶子的动作都在打颤。

    那场搏杀已经耗光了他最后的底牌——连压箱底的保命禁术都用上了，此刻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这场仗打不赢了。”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时，伴随着一股冰冷的苦涩。

    他从军多年，早想过会有这一天。

    可当死亡真地站在面前，那种对生的不甘还是像潮水般涌上来。

    大军南下攻打南瑜时，一切都很顺利，敌方军队节节败退。

    他这个先锋统帅的位置，是家族费了大力气才争取来的。

    目的很明确——积累军功，稳固苏家在军方的影响力。

    可谁能料到会遭遇这种惨败。

    不仅连累了家族，连命都要丢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灌入肺中。

    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再次收紧。”

    就算是死，也得拉几个陪葬的。”

    暮色压得极低，像一层浸透血的旧布，裹住整片战场。

    苏黎攥着缰绳的手指泛白，指尖的触感粗糙而冰冷——那是皮革与汗液混合后留下的涩意。

    他正要下令将最后三百亲兵压上前线，拢住散落的残部拼死一搏，余光里却捕捉到一个身影正贴地疾驰而来。

    那人的轮廓从昏暗中脱出，披着半截夕光，渐渐清晰。

    马蹄扬起碎土，来者勒停时铁嚼子磕出响动。

    苏黎认出那张脸，眉尾刚松，对方已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促：“苏大帅！是我！裴锋！”

    他翻身下马，步子踉跄了两下，站稳后立刻收敛表情，换上一副沉痛的嘴脸。

    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声音跟着沉下去：“大……大帅！我领着前锋营死战到底，可实在挡不住敌寇的攻势。

    前锋营……前锋营已经全军覆没了！几位府都统……也都战死了……”

    裴锋说到这里，胸口起伏着，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自己如何临危不乱、指挥有方，最后才拖出一句“无奈只能撤退”

    。

    他抬眼看向苏黎，眼神里带着恳切与决然：“大帅！咱们撤吧！只要活着，什么都还有转机！”

    苏黎听完这番话，眉骨底下的肌肉猛地跳了一下。

    他盯着裴锋，心里的火气几乎是瞬间烧起来的——这人平日里最沉稳，怎么偏在战场上、当着部下的面，说出这种乱军心的混账话？换作别的时候，自己就该当场把他斩了。

    可苏黎还是压住了那股翻涌的怒意，声音平稳得几乎不带情绪：“哦？之前一直是你在率领前锋营抗敌？难怪前军能扛那么久。

    你……很不错。”

    裴锋听到这话，面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被暮光斜斜照出阴影，没能逃过苏黎的眼睛。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场大败，就算活着回去，朝廷的责罚也躲不掉。

    更何况他临阵脱逃、抛下袍泽——这些事一旦传出去，等着他的就不是责罚那么简单了，军法的刀可不会管他是什么伯爵继承人。

    可要是能把 ** 捂死呢？把唐梦灵的功劳全揽到自己头上，那这场败仗就能翻成一场“奋勇抗敌、虽败犹荣”

    的戏。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袖管里攥紧又松开，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硬。

    反正都死了——死的那些人不会开口。

    而他裴锋，是大新朝实权伯爵家的嫡子，他还有大把日子要过，不能因为这一场败仗就把整个人生搭进去。

    想到这里，他迎着苏黎的目光，咬紧牙关，声音反倒稳了下来：“正是。

    但属下不敢贪功。

    先锋营与前军将士们拼死抵抗、誓死不退，那是全军上下用命换来的。

    属下……只是做了那个牵头的人罢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已看不出半点心虚，反而透出一股凛然之气。

    那张英武的面孔配上这番慷慨言辞，还真让人生出几分大将风度的错觉。

    只可惜，这股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场，下一瞬就被自己开口的话打破了。

    # 正文

    苏黎的目光落在裴锋身上时，嘴角微微上扬，那种审视猎物的神情让周围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裴锋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陌生男人的身影——拦路时爆发的气势，在天地之力被完全隔绝的战场上依然凌厉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