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骑兵纵马奔到沈鸣聚拢的残军阵前，勒住缰绳，高声喊道：“传大帅令，请前方部曲指挥官大人出来说话！”

    唐梦灵眉头微蹙，侧头与朱君辉交换了一个眼色。

    战事当前，私事只能先放一边。

    她伸手轻轻扯了扯沈鸣的袖口，压低声音：“沈郎，我和朱都统去向大帅禀报情况，你……一起吗？”

    ……

    苏黎领着两千亲兵，胸膛里揣着一腔决绝，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裴锋站在他身侧，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心里翻涌着懊悔——早知道苏黎这般执拗，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往上凑。

    顺风顺水时，裴锋谈吐得体，姿态沉稳，给人的印象是知礼有勇、堪当大任的将才。

    可逆风一吹，风向一转，那些温文尔雅的壳子便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的慌张与狼狈。

    # 正文

    潮湿的风裹着血腥味扑进鼻腔。

    裴锋站在队列中间，手指在袖口内攥得发白。

    几个时辰前，当苏黎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把他点进前锋营时，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他的脚趾在靴子里蜷缩又松开，目光像受惊的麻雀一样在人群中跳跃。

    那双曾经被赞誉“英气逼人”

    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油光，眼角不断抽动着，滑向两侧——左边是退路，右边是密林。

    前方斥候传回的消息砸进耳朵：那支不足四千人的残军，指挥官是唐梦灵和朱君辉。

    裴锋脸颊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后颈的汗毛竖起来，冷意从尾椎骨一路爬上头顶。

    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嗡嗡作响，什么思绪都搅成了一锅粥。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大帅知道我在阵前扔下弟兄跑掉……他会把我剁了喂狗……”

    牙齿咬住了下唇，血腥味渗进舌尖。

    “这风声要是传到外面，我这张脸就算废了。

    家族那边……他们不会要一个逃兵的……”

    他弯下腰，手指 ** 发根里，扯得头皮生疼。

    就在此刻，前方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苏黎的军队与唐梦灵的前锋终于会合了。

    不等苏黎开口询问战况，朱君辉已经跨前一步，把一个少年推到阵前：“大帅，这人叫沈鸣。

    我们之前被困住，就是他救出来的。

    眼下这三千残兵，也是他沿路收拢的。”

    苏黎愣在原地，目光钉在沈鸣脸上——这张脸，他见过画像。

    就是那个代家主决定联姻的沈鸣？

    他的视线移开，落到站在沈鸣身旁的唐梦灵身上。

    女孩垂着眼睑，嘴角压着笑意，脸颊浮着一层淡淡的绯红。

    苏黎胸腔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个约定让孙女嫁给沈鸣的婚事，到底靠不靠谱？代家主自信满满地说沈鸣会放弃唐家婚事，转而娶自家孙女……如果真成了那样，他苏黎反倒瞧不起这个人了。

    这种趋炎附势的货色，配不上心盼那丫头。

    这些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又被战场上的紧迫感压了下去。

    连满嘴胡言乱语的裴锋他都能忍到现在，哪还有闲工夫琢磨这些儿女情长？

    他压下嗓子，声音沉得像石头砸进泥地：“你们来得正好。

    现在所有人被围死在这里，想活着出去，就只能拼上命打。

    合并队伍，继续往崇妖城推进。”

    沈鸣皱起眉头。

    他不知道苏黎是什么人，只觉得这个决定蠢得透顶。

    己方人马伤的伤、残的残，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想着攻城？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唐梦灵——这个女人跟着这样的统帅，沈鸣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犹豫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还是开了口：“大帅，现在队伍损失太重，弟兄们连刀都握不稳了，实在没法再打下去。”

    苏黎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又一个劝他退兵的……

    他张了张嘴，本想压住这个反对的声音，但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 正文

    夜色浓稠如墨，远方天幕上二十二枚黑白交织的光团缓缓旋转，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它们悬得太高了，高到连 ** 弩箭都够不着——这是三天来所有人得出的结论。

    苏黎站在临时垒起的土墙上，掌心摸到粗糙的夯土，还带着白天暴晒后残留的温热。

    他身后三千人，大半带伤，少数几个还能站直的人正把最后几口干粮塞进嘴里。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