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弓弦在张力下开始发出声音——起初是细微的吱呀，随后变成咯咯的紧绷声，最后化作一种尖锐的、让人牙关发酸的震颤音调，像用指甲刮过铁板。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道身影吸住了。

    一个士兵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他……要射那东西？”

    旁边有人接话：“用弓？那些光团连床子弩射出去的炮弩都够不着！”

    “而且它们转得那么快，路线又乱，天又黑……”

    第三个声音 ** 来，语气里满是不确定和惊疑，“他怎么瞄？”

    上千道目光，十二种心思，但最终汇成的都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少年，疯了吧？

    箭矢离弦的瞬间，空气被撕开一道尖锐的裂口。

    那声音像某种巨兽的嘶鸣，又像是古笛在战场上猛然吹响，刺得人耳膜发疼。

    苏黎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紧紧锁住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金色流光。

    他见过太多神兵利器，能入眼的寥寥无几。

    可沈鸣手里那柄巨弓的弧度，分明在哪里透着一种不该属于凡俗的优雅。

    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风吹散：“若不能引动天地之力，单凭血肉筋骨，我都没把握将这张弓拉满。”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目光深处浮现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但问题是——就算能拉开，真的能射中阵眼？

    这个念头在苏黎脑海中刚一浮现，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太难了。

    那种难度，跟用手去抓流水里的月光没什么区别。

    而在这一刻，沈鸣的手指已经松开弓弦。

    “砰！”

    巨响炸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众人的耳膜上猛地敲了一槌。

    那支箭不再是箭了。

    它像一条被囚禁了千年的蛟龙，猛地挣脱束缚，冲向头顶那片漆黑的苍穹。

    速度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眨眼，只看见一尾金色的光痕在空中划出。

    紧接着，是紧随其后的破空声——悠长、尖锐、连绵不绝，像是要把天幕都切出裂缝来。

    远处那一片火把织成的光河，忽然凝住了。

    原本正在聚拢行军的兽化蛇人齐刷刷停住脚步，那些鳞片上反射着火光的身躯全都僵在半路，一排排脖颈仰起，朝着响声传来的方位望过去。

    就连已经迈开步子准备溜走的裴锋，也硬生生刹住身形，猛地抬头，目光中混杂着惊愕和某种说不清的期待。

    夜已经很深了，天幕低垂，露水湿重。

    这地方距离南瑜那座被称为第一重镇的大城，还有三十余里的路要走。

    而在此处，那片沉睡了九百多年的蛇蛛神君大阵，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掀开了它的獠牙。

    大新的先头部队已经被团团围住，火把的光照着那些满是血污的脸，照着那些已经快要握不住兵刃的手指。

    几乎所有人都清楚，今夜这道坎，怕是迈不过去了。

    可偏偏，有个少年站了出来。

    当着那五千名浑身颤抖的残军的面，他双臂绷紧，将那张名为【落星】的紫色巨弓拉满到极限，然后对准了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天空。

    弓弦震颤的余音还没消散，天穹上就炸开了第一道异象。

    “轰——！”

    一团漆黑的巨大光球猛然爆裂，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狠狠撑碎。

    碎裂的痕迹沿着球面蔓延开来，每一条裂缝都镶着银白色边缘，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妖异。

    那些碎块向四面八方飞溅，拖曳着长长的、幽绿色的彗星尾巴，以缓慢到近乎不真实的姿态，一点一点向下坠落。

    第一枚阵眼，碎了。

    整个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大新军队士卒们的眼眶里，清晰映出那些带着银色镶边的碎片，像碎掉的星辰一样飘散纷飞。

    那彗尾太过华丽，太过于刺眼，以至于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竟真的有人，能凭一把弓，把蛇蛛神君大阵的眼睛射下来？

    那柄紫色长弓，绝非凡品。

    那个拉开弓弦的少年，更不是普通人。

    而南瑜那些已经兽化的蛇人军团，火把还攥在爪子里，光芒在水汽中摇曳，却全都停下脚步。

    大片大片的队伍，像凝固在这片夜色中，一动不动。

    # 夜色被撕裂成碎片。

    那些兽化的躯体忽然集体僵直——就像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勒住了喉咙。

    三万个胸腔同时发出浑浊的抽气声，又在那瞬间化作震怒的嘶吼。

    火把组成的洪流原本覆盖着丘陵与河岸，此刻却像被狂风吹皱的水面，开始剧烈起伏。

    光芒不再稳定地铺展开来，反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