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留意到，站在四周的那些将领，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味。

    “这么说来，裴锋你倒是个英雄。”

    吴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可脸上的肌肉僵着，那笑意挂在脸上反而让人后背发凉——皮在动，肉没动，说的就是这副模样。

    裴锋心里一喜，面上却压得更沉，悲愤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属下不过尽了本分，担不起总帅这话。

    前军弟兄全倒下了，就剩我一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顿了顿，声音猛地拔高：“ ** 雪恨！总帅，我们杀回崇妖城吧！”

    吴盎听完这话，脸上那古怪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点了点头。”

    巧了，我正要往崇妖城去。”

    裴锋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他猛地抬头，愣愣地盯着吴盎，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还去崇妖城？这些人一个两个都疯了吗？赶着去送死？

    吴盎看着他呆住的样子，这次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裹着嘲讽，还有一层压不住的怒意。

    # 军帐里的烛火跳了几下，吴盎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出戏，你看着眼熟不？”

    他面前趴着的那个人，脊背几乎贴到了地面。

    “把别人的血换到自己脸上，算盘打得真响。

    你以为前军那帮人死绝了，就没人揭你的底？”

    吴盎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姓吴，不姓苏，不姓虞，也不姓叶。

    跟那三大家族连边都沾不上——就算想贴上去，人家也未必肯搭理。

    可偏偏是他握着南征三军的兵符。

    身上那个侯爵的封号，还是 ** 亲自赏的。

    大新朝里，谁不知道吴盎是个孤臣？

    正因如此，皇帝才敢把几十万兵马交到他手里，越过那三家公爵府，让他南下。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不干实事、专琢磨歪门邪道的东西。

    眼前这个叫裴锋的，此刻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瘫在地上，嘴里的话、手里的事，每一桩都戳在吴盎的痛处上。

    吴盎的视线冷得像冬天的铁器。

    他朝旁边抬了抬下巴。

    站在侧面的下属会意，展开手里的信纸，声音不高不低，在帐子里回荡：

    “可惜敌我之间，差距太大。

    我军死守不退，却被对方一点点撕开、分割。

    末将也中了南瑜意阶武者的伏击，伤得不轻。

    本来想着，就算死在这儿，也得让南瑜见识见识大新男儿的骨头有多硬……”

    吴盎眯着眼睛，这些话他听过很多遍了。

    每次听，胸口还是会发紧。

    “……可老天爷没打算让大新输。

    就在要撑不住的时候，镇北公的后人，沈鸣，突然杀到了战场上。”

    念信的人顿了顿。

    “那小子一个人，顶得上一支军队。

    他收拢被打散的兵卒，反过来咬住南蛮的尾巴，把溃散的阵型重新捏成形。

    开弓射箭，天上的星辰都跟着落——南蛮的大阵，就这么破了。”

    帐子里只有油灯噼啪的声响。

    “他原本不是南征的将领，却主动接过虎符，带着五千残兵，堵住了十倍于己的敌人。

    全军上下，被他这股气势带着，打疯了。

    一路反推过去，南瑜的人被杀得丢盔弃甲。

    最后，沈鸣拉开弓，三箭——硬是把崇妖城的城墙射裂了。”

    吴盎的眼皮跳了一下。

    “……咱们赢了。

    崇妖城拿下了。

    恳请总帅速调援军，稳住这个重镇。”

    下属念完最后一个字，收起了信纸。

    吴盎没说话。

    这封信，他已经从头到尾嚼过好几遍了。

    每次读，血液里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只是……

    镇北公的后人？

    沈鸣。

    一个人顶一支军队？一箭射落阵眼星辰？三箭裂开崇妖城墙？

    神君大阵之下，意阶封死，魂阶以下全都一个样。

    苏黎写这些东西，听着像说书先生编的故事。

    吴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沈鸣，该不会是苏黎的女婿吧？要不然，值得他这么往天上捧？

    # 吴盎原本对那封来信存疑，可当他派出的探子快马送回情报时，眉头便再也没展开过。

    信纸上的笔迹很潦草，看得出执笔人手抖得厉害。

    里面写得清楚：前线那些老兵，提起沈鸣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