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南瑜崇妖城失守的消息告诉荆练练时，本想着让小丫头在沈鸣面前博个好感，为将来铺条路。

    谁知道后面那少年折腾出的动静远远超出了她的预判。

    巴蛇神君的圣地，南瑜经营了几代人的地方，就这么被搅翻了天。

    她伸手拿起桌上一只茶杯，杯沿有细微的裂纹，是早些年不小心磕出的。

    杯中的水早已凉透，她也没打算喝，只是转着杯子感受瓷器特有的冰凉。

    情报贩子的职业病让她第一时间就拿到了大新官方的战报，那上面把沈鸣描绘得像从天而降的战神，荆思漪笑着把那份报告扔进了火盆。

    再怎么夸张，总得有个三分真打底，也就是说，那少年确实在战场上立了实打实的功劳。

    荆思漪抬头看墙上的蛇图腾。

    那些蛇眼的位置涂了荧光粉，在黑处隐隐发亮，像许多只眼睛同时注视着她。

    朱楼能在川塞镇立足而不被各方势力吞掉，靠的就是背后有南瑜妖神殿的蛇殿撑腰。

    而现在，她把自己阵营的情报泄露出去，变相帮助了敌人。

    木椅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荆思漪换了个坐姿。

    桌上摊开着一卷情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崇妖城之战的时间线。

    她用指甲在一处人名上划过，那两个字被划出一道浅痕。

    沈鸣。

    这少年确实比她想象中厉害太多。

    她原以为只是给小丫头卖个人情的小事，现在却演变成了可能导致神殿战略破产的意外。

    荆思漪把凉透的水泼在地上，水渍在灰砖上晕开，形状像某个动物的轮廓。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就像这杯凉水倒进土里一样自然。

    # 与唐梦灵分别时，南瑜的太阳正悬在头顶，热得人后背发汗。

    两个人站在路口，谁也没先迈步，手指缠在一起又松开，反反复复好几次。

    春日的阳光穿过水汽，在半空中炸开一片片气泡似的彩色光晕，晃得人眼睛发酸。

    一个是南征军的统领，另一个得赶去妖神殿启动次级空间之眼，加固水神的封印大印。

    两条路往两个方向，谁也陪不了谁。

    唐梦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缩越小，最后彻底被光线吞没。

    她掌心多了一枚丹药，药香钻进鼻腔，让她胸口突然空出一块。

    “你这丹药到底还藏了多少？”

    她低声说着，牙齿不觉咬紧了。

    片刻后转身朝帅帐走，脚步比来时重了几分。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等这场南征打完，一定要把婚事先办了——省得那个人再在外面招蜂引蝶。

    荆思漪给侄女准备的身份凭证上，清清楚楚写着“沈鸣之妻”

    四个字。

    这哪是安排户籍，分明是拿勺子往嘴里硬塞饭，非要把两个人撮合到一块儿。

    沈鸣离开商队已经十几天了。

    荆练练替他圆了谎，只跟领队说自家男人在川塞城临时接了笔买卖，得折回去一趟，过些日子就会追上来，商队照常赶路便是。

    南瑜这边的妖神殿里，蛇君和蜘君都是女性神祇，女子在这片土地上地位不低。

    商行的掌柜、组织的头目，不少都是女人来当。

    丈夫有急事先走，妻子跟着商队继续赶路，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商队首领听了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就算过去了。

    这支商队规模不上不下，脚程不快不慢。

    等沈鸣再次找到荆练练的时候，离目的地还有一截路要赶。

    一路上的日子平淡得像白水，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两人凭证上写着夫妻关系，帐篷只能共用一顶，吃住都在一块儿，终究有些别扭。

    山路弯弯绕绕，队伍慢吞吞地往前挪。

    那天被荆思漪点破了心事的少女，虽说情窦还没完全打开，嘴巴依旧硬得像石头，可她对沈鸣的态度却悄悄变了。

    她开始笨手笨脚地找话聊，学着婢女的样子照料沈鸣的起居，越来越像个认了命的妻子。

    夜里两个人睡在同一个帐篷里，倒不是挤在一张铺上。

    前半宿是荆练练在修神印，后半宿换沈鸣守着，修行他的 ** 。

    睡塌轮着用，谁也不耽误谁。

    # 帐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时，沈鸣正盯着面前摊开的地图发呆。

    指尖在粗糙的羊皮纸上游走，最终落在南瑜萼越城那个墨迹斑驳的点位上——那是江枳眠给出的坐标，模糊得像隔了层雾气。

    他脑海中翻来覆去推演着几种可能：妖神殿在这座城的哪个方向？空间之眼是嵌在殿内某根柱子上，还是藏在城外某处地底？每一步偏差，都意味着生与死的距离会拉大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