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晒透后的那股气息。

    沈鸣的指尖在身侧的碎石上蹭过，粗粝的触感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慢得像是有人在水下敲钟。

    蛛君的八只复眼同时聚焦在他身上，那双素白的手交叠在膝前，指甲泛着透明的光泽。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中了蛇君一击，能撑到现在，很特别。”

    沈鸣没有回答。

    他喉咙里泛着铁锈味，胸腔里某个地方每隔几次呼吸就会抽痛一下。

    他注意到蛛君说话时，那八只眼睛里的倒影各自不同——有的映着他的脸，有的映着跪坐在地的荆练练。

    荆练练的眼眶已经红了，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她却一次也没有看向沈鸣，只是盯着地面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你喜欢他？”

    蛛君微微侧过头，那动作像一只正在观察猎物的蜘蛛，“他是你夫君？”

    沉默。

    荆练练咬紧了下唇。

    蛛君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不对，他不是。

    你体内有知心蛊的气息，可他身上没有。

    我荆家的知心蛊，不是这样用的。”

    她的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怎么回事？”

    荆练练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是荆家的人？”

    她的声音发颤，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是我荆家先祖？”

    蛛君脸上那层冰冷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些事以后再说。

    我先把你体内的知心蛊取出来，你不能给这个男子陪葬。”

    她八条腿弯曲，将身躯放低，素手抬起，指尖即将触到荆练练的额头。

    荆练练却猛地向侧面一闪，动作快得让蛛君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她将已经意识模糊的沈鸣轻轻放到地上，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她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沉闷的声响在洞穴里回荡。

    “先祖！求您救救我家公子！”

    她的声音被泪水泡得发哑，“练儿求您了！”

    额头再次砸地，闷响之后，皮肤上泛起青紫色的淤痕。

    “他是我的夫君，”

    荆练练抬起脸，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他若死了，练儿绝不独活。”

    蛛君的八只复眼重新落到沈鸣身上。

    灰色的斑纹已经爬满了少年大半个身躯，他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蛛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荆练练那张决绝的面孔。

    “救他的代价太大，”

    蛛君的声音柔和了些，却依然不带温度，“成功的可能很小。

    不值得。”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况且，他若真爱你，怎么会只让你服下知心蛊？那是把你当成奴仆，不是妻子。”

    寒意从蛛君周身散发出来，像一条无形的绳索，将荆练练的身体禁锢在原地。

    “别动，”

    蛛君说，“我替你取出知心蛊。

    再晚，你就真的要跟他一起死了。”

    荆练练感觉四肢被寒气冻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看着蛛君的手再次朝自己额头伸来，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焦灼。

    忽然间，眼前闪过沈鸣给她看过的那些纸张——荆奇留下的笔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藏着一行让她心跳骤停的句子。

    “先祖！”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求您救救他！知心蛊的事，是特殊情况下的权宜之计，不是公子要奴役我！”

    蛛君那只正探向荆练练额际的手，在半空硬生生停住。

    冰冷的空气里，衪那张素来无波的面孔凝固了一瞬，紧接着，层层叠叠的情绪——惊诧、追忆、悲戚——如同湖底的暗涌，一股脑翻涌上那双幽深的眼瞳。

    那些被时光碾碎的记忆碎片，此刻竟一片片自动拼合，清晰得刺目。

    衪的颊侧，有一滴透明的水珠无声滑下，砸落在尘埃里。

    “……他，是铁哥的血脉？”

    声音极轻，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向躺在地上的少年求证。

    蛛君垂眸，视线落在沈鸣身上——这少年气息已微弱如游丝。

    衪看得分明：以势阶巅峰的修为，硬扛着蛇君那股饱含混沌与狂乱的能量侵蚀，竟撑到这一刻还未断气。

    换上旁人，尸骨怕早就凉透了。

    但，若他是沈铁的后人，一切便说得通。

    那部【九劫不灭琉璃锻体诀】，或许真能在这等绝境里，替他挣出一线生机。

    不再犹豫。

    衪掌心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