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美得不真实，像月下凝结的霜花，可两颊各长了四只竖着的眼睛，红得像浸透血的石榴籽。

    下半身是个庞大的蜘蛛躯体，八条腿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不丑。

    甚至有种诡异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美。

    可如果自己变成这样呢？

    沈鸣还会看她吗？还会笑着说“练儿过来”

    吗？

    眼眶里滚烫的东西涌上来。

    荆练练咬着嘴唇内侧的嫩肉，疼得发麻，却狠狠点了一下头：“只要能让他活，变成什么都行。

    他不要我也行。”

    她说得硬，眼泪却出卖了她。

    那些滚烫的水珠划过脸颊，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

    她慌忙抬起袖子去擦，袖子湿了一片，新的眼泪又漫出来。

    她怕蛛君看见这些泪水，怕蛛君觉得她不够坚定，不肯出手。

    “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您快救他吧……”

    蛛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驻。

    那八只赤红的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柔软。

    一只手伸过来，拢住荆练儿散落的发丝。

    “傻孩子，不在乎，哭成这样做什么。”

    蛛君的声音像在哄一个委屈的幼兽，“你跟我年轻时一个样——嘴巴比石头硬。”

    她说这话时，眼神已经飘远了，落在某段久远的记忆里。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荆练儿的发梢，嘴角慢慢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叫练儿，全名叫什么？”

    “荆练练。”

    声音还在发抖，带着压抑的抽泣。

    “荆练练……”

    蛛君念了一遍，忽然笑了，“跟我名字放在一起，外人怕要猜我们是姐妹俩。”

    她把荆练练揽进怀里。

    女孩的身体僵硬而滚烫，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知心蛊是一对。

    你吃了一头，另一头在哪？”

    荆练练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还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荆思漪给她的，说找机会让沈鸣服下。

    蛛君接过瓶子，掂了掂，点点头：“够用。

    靠这个就能施术救那小子了。”

    她的下一句话让空气凝结了片刻。

    “可你现在的本事，撑不住反噬。”

    荆练练抬起头，泪痕未干的眼睛里全是疑问。

    “凝岁之棺能护那少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兵修和体修，你都得爬到技阶巅峰。”

    蛛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而笃定，“否则，你熬不过那道关。”

    蛛君的指尖划过少女的面颊，停在她下颌的弧度上。

    那双手覆满暗青色的细密绒毛，关节处微微隆起，像老树的瘤节。”

    第一关，【引煞诀】。”

    他开口时，喉间带着沙沙的摩擦音，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足在声带上爬行，“三个月，把你的修为推到技阶巅峰。

    代价是，每一天都会有四十八次经脉被煞气撕开的痛楚——你能扛住的次数，大概不到一次。”

    荆练练没有眨眼。

    “第二关，”

    蛛君顿了顿，将她的身子往自己怀中拢了拢，“你扛过来之后，要吞下【妖神诀】，把自己变成我这副模样。

    冥蛛的骨刺会从你的肩胛骨里长出来，你的背脊会一节节变形，脸……也会彻底换掉。

    这个过程，叫九死一生是客气话。”

    少女的眼睛依旧干涸。

    “即便这样，你还是要救他？”

    她点头的动作很轻，却没有半分犹疑。

    蛛君的叹息像一阵穿过朽木的风。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像在自言自语：“荆家到底欠了沈家什么……我当年是这样，你现在也是这样。”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但你比我强——你喜欢，就敢说。

    我那时候，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攒够。”

    沉默了一会儿。

    大厅角落的火把爆出一声脆响。

    “第三关，”

    蛛君说，“挺过前面两关，你和他，都要服下知心蛊。

    我会告诉你荆家那套真正的用法。

    你要潜入他的识海，用冥蛛之丝一根一根地拆掉他灵魂里的混乱和负面能量。”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荆练练的眼角，“那些脏东西清干净了，他身上的伤就不难治了。”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

    泪珠终于从眼眶边缘滑下来，沿着蛛君的指节往下淌。

    他望着掌心里那张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