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这数百年的根基，竟一直攥在这样一个人手里。

    一股凉意从耿岩脚底升上来，钻进骨缝。

    牛墨的嗓音又响起来，盖过满屋子躁动：“你们那副恨不得咬碎我、却够不着我的样子，真好看。”

    她咧嘴笑开了，露出上排牙龈，笑声尖锐得像锥子扎进耳膜：“既然你们都活不成，我再送你们一个消息。”

    她顿了顿，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代的蛇君，不是我牛家的种。

    我连祂都不信。

    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历代神君里头，就祂一个成天疯疯癫癫、见血就发狂？祂若不疯，我哪来的空捏着神殿整条命脉？”

    屋子里的人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骂声霎时咽回了喉咙里。

    一张张面孔僵硬地仰着，盯着蓝色光幕里那道佝偻身影，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

    巴蛇神君的状态，是她一手弄出来的？那可不是随便哪个凡人能撬得动的存在——除非……一个念头同时撞进几人心口，像暗夜里突然炸开的闪电。

    天戮会。

    牛墨歪着脑袋，像看笼子里困兽的观众，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裴岩身上。

    她挑了下眉毛，口气里带着得意：“你猜着了？”

    裴岩隔着蓝色光幕，回望着她，嘴角动了动，终是什么也没说。

    # 暂息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

    那个站在光幕前的女人，真的是当年与他并肩作战的牛墨？

    “猜到了又如何？”

    她的声音像刀片刮过玻璃，一字一顿，“片刻之后，蓝色光幕会把处刑场景投射过来——你们族人的每一寸皮肤如何裂开，每一根骨头怎样折断，都会清清楚楚。”

    她停顿了一下，舌尖轻轻舔过上唇。

    “等你们看完，我就送你们上路，去和他们团聚。”

    她的声调起伏有致，仿佛在吟诵一首诗。

    她享受这种感觉——不需要再藏起獠牙，不需要再把野心塞进微笑里。

    指尖握着生死，这才是她想要的温度。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大厅里的人全都转过头去，视线越过她的肩膀，不再看那面蓝色的帷幕。

    牛墨的呼吸顿了一瞬。

    那种感觉就像攀登到最高处，正准备坠落，却被人一把拽住了后颈。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透过蓝色光幕望了过去。

    那画面里，一道血红色的光墙正在剧烈晃动。

    那是封印蛇君的妖神封刻大印——此刻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嗡嗡作响。

    血色光芒一层层褪去，如同被水冲淡的墨迹。

    牛墨的心脏猛地收缩，又硬生生被理智拽回原位。

    她提醒自己：以蛇君现在的状态，绝对不可能突破那道封印。

    就算侥幸突破了，外面还有备用封印——强度比第一道高出数倍，专为这种意外而设。

    “就算他真冲出来，正好替我杀了这些人。”

    她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嘴角刚扯出一丝冷笑——

    笑容冻在了脸上。

    第一道封印碎了。

    一道身影从大阵深处缓缓走出，步伐轻盈，像踩在棉絮上。

    但走出来的，不是那个疯狂而虚弱的身影。

    牛墨的脸几乎贴上了蓝色光幕。

    瞳孔收成两道竖线，像被 ** 穿。

    “不……不可能——”

    尖叫从她喉咙里挤出，尖锐得几乎撕裂空气。

    她看到的，不是蛇君。

    是蛛君。

    ——

    妖神大厅里那面血红色的光墙，此刻被两只莹白色的足节刺穿。

    足节轻轻一划，像裁纸刀划过丝绸，光墙缓缓裂开。

    寒气从裂缝中涌出，浓得像团雾，贴着地面蔓延开来。

    蛛君踩着冰锋走了出来。

    腰肢轻摆，八只长足依次落地，每一次都很轻，却带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她的目光冷得像寒冬深潭里的水——那种凉透彻骨的视线底下，像压着一座随时喷发的火山。

    四对绯色的复眼缓缓转动，把大厅里每一个人都扫了一遍。

    荆落落的指尖发凉。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正在修炼【化神诀】最紧要的关头，体内的灵力像沸腾的铁水一样翻滚。

    蛇殿的人突然从暗处扑上来。

    封印落下，把她封进黑渊封刻之印里，世界就此沉入混沌，再也感知不到时间流逝。

    她以为会永远困在那里。

    直到今天。

    # 九百年时光流转，当那个身影再次踏入这片土地时，指尖触碰到的只有风化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