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说了提亲，第二天就把事办了。

    他托了城里最有名的媒婆——王婆，一个五十来岁、能说会道、走街串巷从不怕脸红的妇人。

    王婆在青石城做了二十多年的媒，经她牵线搭桥的新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没有她说不成的亲事。

    苏辰给了她二两银子的跑腿费，王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拍着胸脯保证：“苏公子放心，这桩亲事包在老身身上！”

    王婆果然没有辜负那二两银子。

    她穿着一身大红衣裳，头上簪了一朵红花，提着一篮子糕点，扭着腰肢去了隔壁林秀娘家。

    在屋里坐了小半个时辰，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从苏铁山人品好、身体好、会疼人，说到苏辰有出息、家业大、不拖累，再到两家离得近、走动方便、将来还能互相照应，说得天花乱坠，把林秀娘说得满脸通红，低着头，揪着衣角，半天不敢抬头。

    林秀娘家就她一个人。

    没有父母，没有公婆，没有兄弟姐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听着王婆滔滔不绝地说着，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想起苏铁山帮她耕地时那副认真的模样，想起他坐在院门口晒太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想起他看着她笑时那双浑浊却温柔的眼睛。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赶紧抿住了，生怕被王婆看见。

    “秀娘啊，你倒是给个话呀。”王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苏老头那边可是等着呢。”

    林秀娘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婆以为她不想答应。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行。”

    王婆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嘞好嘞”，提着她那篮子糕点，扭着腰肢就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苏铁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啃窝窝头。

    他愣了半天，嘴里的窝窝头都忘了嚼，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像是地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苏辰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着说：“爹，恭喜啊，要当新郎官了。”

    苏铁山这才回过神来，老脸一红，低下头，继续啃他的窝窝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可他的耳朵根子红得像煮熟的虾，怎么都藏不住。

    日子定在三天后。

    苏辰说要办就办得热热闹闹的，不能让人看轻了林秀娘，更不能让人说苏家小气。

    镖局院子不大，摆不了多少桌，苏辰便把主意打到了门口的街道上。

    他提前跟左邻右舍打了招呼，街坊们听说苏老头要办喜事，都爽快地应了，有的还主动帮忙搬桌子、借板凳。

    到了正日子，整条东街从南到北摆满了红漆圆桌，大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鞭炮碎屑铺了一地红，半个青石城都知道苏老头娶媳妇了。

    酒席上的菜是苏辰亲自定的，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大碗装、大盘盛，实在管够。

    旁边还搁了好几坛上好的黄酒，泥封一开，酒香飘出去老远，引得路人直咽口水。

    来吃席的人坐得满满当当，有街坊邻居，有苏辰送镖时认识的同行，还有些不请自来的——听说苏家有喜事，也凑过来讨杯喜酒喝。

    苏辰来者不拒，笑脸相迎，该倒酒倒酒，该敬酒敬酒，一圈下来，脸不红心不跳，把在场的人都看呆了。

    光食材就花了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苏铁山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里的窝窝头差点没掉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苏辰，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五......五十两？你买这么多菜做什么？咱们又没那么多亲戚！”

    林秀娘坐在一旁，红着脸，双手绞着衣角，也心疼得直抽抽。

    她一个寡妇，吃惯了粗茶淡饭，一碗面、一碟咸菜就能对付一顿，哪里见过这么大手笔的？

    五十两银子，够她吃好几年的了。

    “儿子，真的没有这个必要。”苏铁山心疼得直搓手，“这银子花得多冤枉啊，咱们简单办一办就行了，你买这么多菜，吃不完可不就糟践了吗？”

    林秀娘也小声附和：“是啊，辰儿，这太多了......街坊邻居们来了就来了，不用弄这么铺张的......”

    苏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爹，林阿姨，你们就别心疼了。这银子该花就得花。

    你们俩这辈子都没好好办过一回喜事，这次得补上。五十两我都觉得少了。”

    酒席正热闹的时候，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苏辰端着酒杯，抬眼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街角拐了出来，浩浩荡荡，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为首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