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艳和红红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她们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

    她们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声音颤抖着，却异常整齐：“全听公子安排。”

    苏辰的眼眸微微一动，也没有见他起身，也没有见他抬手，只是手臂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从袖中涌出，如同两只温柔的大手，将艳艳和红红从地上托了起来。

    她们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风吹起的羽毛，稳稳地站直了，膝盖不疼了，腿也不抖了，甚至连心里的恐惧都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她们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又抬起头看了看苏辰，眼睛里满是惊讶和茫然。

    苏辰收回手，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

    艳艳和红红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们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鼻子也有些发堵，但她们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把苏辰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了心里。

    一家人——她们这辈子，从来没有人对她们说过这三个字。

    她们是货物，是工具，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从来不是任何人的“一家人”。

    阳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光，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晃动，像是什么人在招手。

    艳艳抬起头，偷偷看了苏辰一眼，那个年轻人已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不再敲击桌面，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在假寐。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泥土弄脏了的绣花鞋，嘴角微微弯了弯，弯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

    ...

    晚上，饭菜上桌的时候，林秀娘还在灶房里忙活着。

    她不让家仆动手，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做顿饭又不累。

    苏铁山搬了把椅子坐在灶房门口，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气，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说还是秀娘的手艺好，其他人的饭他吃不惯。

    苏辰坐在堂屋里，听见这话，眼皮跳了跳，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爹这个人，在敢死队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什么苦没吃过？

    什么罪没受过？

    当年在军营里，馊了的馒头都照吃不误，哪有吃不惯的东西？

    现在倒好，嘴巴养刁了，别人的饭都不入他的口了。

    饭菜摆上了桌，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葱烧豆腐、糖醋鲤鱼，外加一盆热腾腾的蛋花汤，香味在堂屋里弥漫开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林秀娘解下围裙，在苏铁山身边坐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眉眼间都是居家过日子的满足。

    苏铁山拿起筷子，正要夹菜，却发现苏辰没有动筷，而是朝门口看了一眼。

    “进来吧，坐下一起吃。”

    艳艳和红红站在门口，低着脑袋，双手交叠在身前，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听见苏辰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在桌边最靠边的位置坐下了。

    她们坐得很规矩，腰背挺得直直的，屁股只挨了半边凳子，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连筷子都不敢拿。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林秀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从艳艳和红红脸上扫过，在她们那双白嫩的手和精致的眉眼上停了一瞬，眼眸微微动了动。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从苏辰把这两个姑娘留下来的那一刻，她大概就猜到了什么。

    但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安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夹菜，将一块红烧肉放进苏铁山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林秀娘的脸色，又看了看苏辰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把碗里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辰夹起一块糖醋鲤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点了点头，说了句“林阿姨手艺真好”，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口了：“既然是一家人了，你们也就改个名字吧。艳艳跟红红这两个名字不好听，配不上咱们苏家。”

    艳艳和红红愣住了，抬起头，四只眼睛满是茫然地看着苏辰。

    苏辰放下筷子，看着她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我给你们取两个新名字。从今天起，你们一个姓沈，叫沈云锦；另一个也姓沈，叫沈云绣。这个姓，是我娘的姓，你们就跟着我娘姓吧。”

    艳艳——不，沈云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异常清晰：“谢谢公子。”

    沈云绣也跟着低下了头，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