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个穿着百姓衣裳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站在那个倒下的官兵旁边，目光越过他的尸体，冷冷地扫过苏辰的队伍。

    他们的目光在那三辆马车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估算什么。

    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苏辰身上。

    六双眼睛，冰冷而空洞，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在看——在看一块挡在路上的石头，在看一只误入猎场的兔子。

    那种目光，让周老板的随从们不寒而栗，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周老板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一把抓住苏辰的衣袖，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声音低得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每一个字都在发抖：“苏镖师，咱们......咱们快走吧！这群扶桑国的谍子可不好惹啊！我在天阙城做生意的时候听说过他们，杀人不眨眼，咱们犯不着惹这种麻烦......”

    苏辰看了他一眼，没有动，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怎么？你还知道扶桑国？”

    周老板的脸都绿了，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捂住苏辰的嘴，声音又急又切，都快哭出来了：“苏镖师！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还说这个干嘛？快走吧！求求您了！”

    他的腿在发软，声音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六个人没有动。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苏辰，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忌惮什么。

    他们不是瞎子，他们看到了苏辰胯下的那头猪妖——罡气一重的妖兽，不是普通人能驯服的。

    他们也看到了苏辰身后的那十个黑衣仆人——十个通脉境的武者，步伐整齐，沉默无声，杀意内敛。

    这支队伍，不是普通的商队，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的镖师。

    他们在犹豫，在权衡，在等一个信号。

    周婉清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攥着车帘，指节泛白。

    她看着地上那具官兵的尸体，看着那六个穿着百姓衣裳却比妖兽还可怕的人，心里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

    可她看到苏辰还坐在猪妖背上，一动不动，灰白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面色平静，眼神淡淡的，心里头那股恐惧忽然就淡了几分。

    不是不怕，是有他在，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苏辰看着那六个人，看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官兵的尸体，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六个人，落在他们身后的那片树林里。

    他的神识已经扫过了那片树林，里面还有十几个人，正在翻找着什么，像是在找某样东西。

    运往北境的军械——那个官兵临死前说的是这几个字。

    扶桑国的人，在大夏境内，劫大夏运往北境的军械。

    苏辰的手指在猪妖的脑袋上轻轻叩了两下，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那六个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哨响，尖锐而短促，像夜枭的啼鸣。

    六个人的身体同时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齐齐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与其他人并无不同——青布短衫，灰布长裤，腰间系着一条粗布腰带，脚踩一双草鞋。

    看起来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庄稼汉，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可他一出现，那六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不是变强了，而是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沉静，像是六把出鞘的刀，被一只手轻轻按了回去，藏进了鞘里。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鼓点，像心跳，像某种古老而危险的韵律。

    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你看一眼就会忘记，可他的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微微发红，像是被血浸泡过的琥珀，透着一种冷漠到近乎残忍的光。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具官兵的尸体，又扫了一眼苏辰的队伍，目光在那三辆马车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苏辰身上。

    苏辰坐在猪妖背上，灰白色的衣袍在午后的阳光中轻轻飘动。

    他看着这个从树林里走出来的人，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罡气境七重。这支谍子队伍的头目，修为居然达到了罡气七重。

    在大夏境内，能派得出这种级别武者的势力，绝不是一般的谍子组织。

    苏辰心里有了数，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坐在猪妖背上，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那人走到队伍前方，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苏辰，看了片刻，又看了看苏辰身后的那十个黑衣仆人，又看了看那三辆马车。

    他的目光在那些货物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像是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