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在看一个识趣的人。

    他从猪妖背上跳下来，走到那个谍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个谍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死死地抵着泥土，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像是怕自己发出的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果然，还是有软骨头的。”苏辰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听见这话，那探子的脸腾地红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拼命地挣扎着。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几句辩解的话，

    “不......不是的......我不能死......”

    他的声音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像是在拼命说服苏辰，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的母亲还在等我回去......美雅还要等我回去娶她呢......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

    他低着脑袋，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双手撑在泥土里，十指深深地插进泥土中，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地念叨着那几句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最后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苏辰看着他，随即笑了起来，“说说吧，你们一共有多少人？这次来大夏，目的是什么？”

    那探子跪在地上，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苏辰，嘴唇哆嗦着，欲言又止。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说实话，可他的本能告诉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比死还可怕。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忽然——

    另一边的喊杀声停了。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厮杀更让人不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像猛兽扑食前的屏息。

    苏辰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树林，落在喊杀声消失的方向。

    他的神识早已探了过去，那边的战况他已经了然于胸——大夏的官兵全死了，一个不剩。

    七八个穿着制式铠甲的士兵，拼死抵抗了那么久，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援军，全部倒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上。

    而那二十几个穿着百姓衣裳的扶桑探子，有几个也死了，横七竖八地躺在树林里，与那些官兵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还有十几个活着的，正在朝这边走来。

    苏辰收回了神识，没有动。

    他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树林边缘的灌木丛被拨开了。

    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穿着青布短衫、灰布长裤，与那六个被猪妖震飞的谍子一模一样的装束。

    他们有的浑身是血，有的衣服被刀划破了几道口子，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眼神阴沉。他们的手里握着那种异形的短刀，刀身上还在滴着血，不知道是那些官兵的血，还是他们自己人的血。

    他们走出树林，目光先是落在地上那几具尸体上——六个被猪妖震飞的谍子，还有一个胸口凹陷、死不瞑目的头目——他们的脚步同时顿住了，目光同时凝固了，脸色同时变了。

    那些谍子看着地上的尸体，瞳孔骤然收缩。

    那具胸口凹陷的尸体，他们认识，那是他们的同伴，罡气七重，是这支队伍里除了首领之外最强的一个。

    他们本以为有他带队，清剿那几个漏网的官兵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可他们没想到，等他们处理完树林里的残局走出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那个罡气七重的强者，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泥土里，胸口塌了一个大洞，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巴微张，凝固着死前的不可置信。

    二十几个人的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开，缓缓地、齐齐地落在了苏辰身上。

    那个骑在猪背上、灰白色衣袍在阳光下轻轻飘动的年轻人，面色平静，眼神淡淡的，手搭在猪妖的脑袋上，像是在摸一只温顺的家犬。

    他的身边，十名黑衣仆人沉默地站着，如同十尊黑色的雕像，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从树林里走出的那十几个人中，有两道气息格外引人注目。苏辰不需要释放神识，仅凭感知就能清晰地捕捉到他们——罡气境。

    一个罡气七重，一个罡气九重。

    罡气七重的那个人站在人群中，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看起来与周围的谍子没有什么区别，可他的气息沉稳而内敛，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鹅卵石，表面光滑圆润，底下却藏着坚硬的质地。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具胸口凹陷的尸体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苏辰，眼神阴沉而凝重，像是在估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