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整个人温婉如兰，与柳青青的慌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走到苏辰面前，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而真诚：“苏公子，一路辛苦了。快进来坐。”

    苏辰点了点头，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

    柳如烟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双手递上，茶汤清亮，茶香袅袅，是上好的龙井。

    苏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与上次来时差不多，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衣柜，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书架，书架上摆着几本账册和几本闲书。

    桌上放着一盘瓜子，一盘花生，还有一碟桂花糕。

    窗台上那盆文竹还在，修剪得整整齐齐，绿意盎然。

    柳青青在他对面坐下，低着头，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不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苏辰突然来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来看她。

    她不知道苏辰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来云州城是为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柳如烟坐在一旁，看看苏辰，又看看柳青青，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像个看戏的观众，安静地等着剧情往下发展。

    苏辰没有拐弯抹角，放下茶杯，看着柳青青，开门见山地说：“我刚好送镖路过此地，就过来看看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大堂里食客的喧闹，而是一种更刺耳的、带着几分嚣张的声音。

    有人在喊“让开让开”，有人在喊“秦公子来了”，有人在喊“你们掌柜的呢”。

    紧接着，楼梯上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又急又重，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

    柳青青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和烦躁，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柳如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朝楼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看着柳青青，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柳青青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压低声音对苏辰说了一句：“又是那个姓秦的。”

    她的语气里有无奈，有厌烦，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苏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又急又怯，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小姐，秦公子来了，说要见您，奴婢拦不住......”

    话音未落，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缎长袍，袍子上绣着金线牡丹，花团锦簇，俗气得像是从年画上走下来的财神爷。

    腰间系着一条碧玉带，脚踩一双黑面白底的靴子，靴头上镶着两颗拇指大的珍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脸白白净净，五官也算端正，眉宇间有几分书卷气，可惜那双眼睛不太老实，从一进门就在柳青青身上瞟来瞟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像是在看一件摆在货架上的货物，又像是在看一道已经点了还没上的菜。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个个膀大腰圆，腰间挎着长刀，目光凶狠，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秦公子，秦少卿。

    云州城首富秦家的独子，家里做的是药材生意，垄断了云州城八成的药铺，家财万贯。

    他爹秦万山是云州城商会的会长，与城主府称兄道弟，在这座城里就是一跺脚震三震的人物。

    秦少卿是秦万山的独苗，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得什么，在这座城里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他半年前在街上偶然看见了柳青青，惊为天人，从此便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甩都甩不掉。

    “青青，我来了。”秦少卿笑眯眯地走进来，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啪地合上，在掌心里轻轻一拍，语气亲昵得像是在叫自家娘子。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柳如烟身上，点了点头，叫了声“柳姑娘”，又落在那两个丫鬟身上，连看都没看就移开了，最后落在苏辰身上，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的笑还在，可那笑意已经没有温度了。

    “哟，有客人啊。”秦少卿上下打量着苏辰，目光在他那身灰白色的衣袍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青青，这位是？”

    柳青青的脸色铁青，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秦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