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云州城炸开了锅。

    秦家家主秦万山亲自出门了。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锦缎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腰间的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身后跟着他的儿子秦少卿，秦少卿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低着头，亦步亦趋，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父子二人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随从，抬着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从朱雀街一路走到云来居门口，排场大得像是要搬家，引来无数路人围观，垫着脚尖张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小声说：“这是怎么了？秦家这是要干嘛？”

    有人猜测：“是不是来找柳家麻烦的？听说秦公子之前一直纠缠柳家姑娘，被人家拒绝了。”

    有人摇头：“不像。你看秦老爷那脸色，不像是来找麻烦的，倒像是来赔罪的。”

    有人啧啧称奇：“秦万山亲自赔罪？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

    秦万山在云来居门口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转过身，朝身后的随从挥了挥手。

    随从们将那十几口大箱子在门口一字排开，打开箱盖。

    白花花的银锭子、金灿灿的金条、流光溢彩的绸缎、做工精致的首饰，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围观的百姓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数着箱子的数量，有人估算着银子的价值，有人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秦万山迈步走进云来居，秦少卿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柳青青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着。

    她听见门口的喧哗，抬起头，看见秦万山走进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手僵在算盘上，手指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秦万山，云州城首富，商会会长，在她眼中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此刻正站在她的酒楼里，朝她走来。

    秦万山走到柜台前，停下脚步，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态度诚恳至极：

    “柳姑娘，之前犬子多有打扰，老夫今日特来赔罪。为表歉意，柳姑娘与苏公子大婚的一切开销，皆由我秦家承担。这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柳姑娘笑纳。”

    柳青青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看了看秦万山，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箱子，又看了看低着头站在一旁的秦少卿，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以为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觉，以为这一切都是假的。

    于是柳青青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

    柳如烟从楼上下来，听见秦万山的话，也愣住了。

    她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看着秦万山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副诚恳得不像装出来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想起苏辰说过的话——“秦公子应该会来向你道歉，说打扰了你，然后会想方设法的补偿你。”

    她以为苏辰只是说说而已，以为他只是用了什么手段让秦少卿服软，没想到他连秦万山都搞定了。

    这个男人的本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柳青青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着秦万山，又看了看苏辰的房间方向，心里忽然明白了一切。

    不是秦万山良心发现，不是秦少卿幡然悔悟，是苏辰。

    是他在背后做了她不知道的事，替她扫清了所有的障碍，替她出了这口憋了半年的恶气。

    “秦老爷，您太客气了。”柳青青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端起了酒楼老板娘的架子，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之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也没有放在心上。这些东西，您还是带回去吧，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秦万山直起身，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不容拒绝：“柳姑娘，您要是不收，老夫心里过意不去。这些银子，您一定要收下。就当是老夫给柳姑娘和苏公子的大婚贺礼，图个吉利。”

    柳青青还想推辞，柳如烟从楼梯上走下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柳青青愣了一下，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秦万山，又看了看苏辰房间的方向，终于点了点头。

    她朝掌柜的挥了挥手，示意她把东西收下。

    掌柜的带着几个伙计，将那些箱子一箱一箱地搬进了后院，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过年。

    秦万山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带着秦少卿走出了云来居。

    他的步伐沉稳，不紧不慢，与来时一样。

    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很长，消失在街角。

    大堂里的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