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看着她，看着那双还带着湿意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没事。”

    两个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周婉清的眼泪却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飞快地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又擦了一下，可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擦不干。她一边擦一边笑，笑得像哭一样，声音有些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老板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假装去收拾柜台上的账本，把那方小小的空间留给那两个年轻人。

    苏辰看着周婉清，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明明想哭却努力在笑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他站在绸缎庄大堂里，晚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了他袖口的边缘，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却比平时更认真几分：“周姑娘，我有件事想问你。”

    周婉清抬起头，看着他，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擦：“什么事？”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鼻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乖顺。

    苏辰看着她，说：“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周婉清愣住了。

    她张着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像是整个人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风吹过柜台上的账本，一页被吹起又落下。

    周老板手里的算盘“啪”的一声掉在了桌面上，他连忙扶住，又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低着头继续拨弄算盘，可那些算珠已经拨乱了，他也没去纠正。

    周婉清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像是被烧红的铜丝。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又像是含着什么化不开的甜：“嗯。”

    她的声音又低又轻，像是一句回应，又像是一声叹息。

    她低垂着头，没有再说别的话。

    周老板在旁边装作没听见，但那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住了。

    他心里默默地给女儿竖了个大拇指，又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苏辰的背影，像是怕自己一转头这个年轻人就不见了——他等这句话，其实也等了挺久了。

    ...

    ...

    陆家的晚宴摆在后花园的凉亭里，菜色精致，酒水温热，丫鬟们垂手侍立，一切都是这座深宅大院该有的排场。

    可此刻，没有人动筷。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连风声都绕开了这座院子。

    消息是刘管家带回来的。

    他跪在凉亭外面，额头抵在青石板上，声音又低又颤，像是怕声音大了会炸开什么：“老爷......那四个神海境的强者......全都没能回来。苏辰一个人走回了城，毫发无伤。”

    四句话，说完了。

    凉亭里安静了很久。

    碗碟中的热气还在升腾，蒸鱼上的葱丝还翠绿地蜷着，酒盅里的液体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陆正堂端着一杯酒，手悬在半空中，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忘了该怎么放下去。

    陆明远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一碟糖醋排骨上方，夹了半天的菜也没有夹起来，筷子尖悬在半空中。

    陆景行低着头，攥着酒杯的指节泛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四个神海境，他们都知道神海境强者的含金量，整个大夏东南，明面上的神海境武者加起来也没有多少。

    可四个神海境联手，连一个人都打不过，还全搭进去了。

    那苏辰到底是什么实力？

    没有人敢细想，因为每多想一层，脊背就凉一分。

    后花园里只剩下风吹过假山石缝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笑。

    过了良久，陆明远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干涩，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试探：“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跟他道歉？”

    没有人立刻接话。

    餐桌上的人都低下了头，有的看着面前的碗碟，有的看着远处的假山，有的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像是在回避什么。

    过了一会儿，陆景行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不甘：“道歉？如果道歉了，那我们陆家还如何立足？”

    他的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憋屈全部倾泻出来，“清水镇的人会怎么看我们？我们陆家在这条街上经营了几十年，就这么低头认错，以后谁还把我们放在眼里？”

    陆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