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过后的第一个月。

    默苑大数据指挥中心拉响了黄牌警告。

    陈蓁蓁拿着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走进了陈默的办公室，脸上的兴奋劲儿已经完全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焦虑。

    “爸，总体日活还在涨，但有一个数据不太对劲。”

    “说。”

    “核心玩家的单日在线时长在缩短。

    上个月人均在线时长是四十七分钟，这个月降到了三十九分钟。

    降幅百分之十七。”

    陈默接过报告翻了两页：“分年龄段的数据呢？”

    “十八到二十五岁的男性玩家，时长基本稳定。

    下降最厉害的是两个群体：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社畜群体，和全年龄段的女性玩家。”

    陈蓁蓁调出了一张图表：“爸，你看这个。

    社畜群体的退出问卷里，排名第一的原因是‘上了一天班已经累成狗了，晚上回来打吃鸡还要被人爆头，太伤自尊了’。

    排名第二是‘每天被虐，越玩越焦虑，还不如刷视频放松’。”

    陈默放下了报告。

    “女性玩家呢？”

    “女性的原因更直接。

    她们说‘游戏里全是杀杀杀，太暴力了，我就想找个地方跟闺蜜聊聊天、拍拍照，有什么好看的衣服穿穿就行了’。”

    陈默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陈蓁蓁继续说：“网上已经开始出现大批‘杀戮疲劳’退坑的帖子了。

    有人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我为什么卸载了刺激战场和王者荣耀》，阅读量三百万。

    核心观点就是：竞技游戏的强度太高，玩家的多巴胺阈值被强行拔高之后，普通的刺激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要么继续上瘾越打越上头，要么直接退坑。

    没有中间地带。”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当然知道这个趋势。

    上一世，同样的事情在同样的时间点发生了。

    所有重度竞技游戏都逃不过这个宿命——前期用肾上腺素把玩家吸进来，中期靠社交绑定把他们留住，后期玩家的神经阈值被拔得太高，普通的刺激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

    要么变成职业选手那样把游戏当工作，要么卸载走人。

    没有中间地带。

    这就是所谓的“杀戮疲劳”。

    陈蓁蓁看着父亲沉默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爸，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

    陈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被调查清楚放出来的马腾也看到了这份数据。

    在深城那栋已经冷清了大半的总部大楼里，马腾把报告扔在了桌上，冷笑了一声。

    “大浪淘沙。

    一旦这群小白玩家的新鲜感过去，发现自己只是被别人虐的命，他们就会彻底离开。”

    他看着窗外：“陈默的帝国是建在沙滩上的。

    高强度竞技游戏的生命周期一般就两三年。只要他跌倒，我就又能站起来。”

    旁边的高管小心翼翼地问：“马总，我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推一款新产品？”

    马腾摆了摆手：“不急，先看他怎么搞。”

    旁边的高管瞬间会意！

    默讯的老传统当然得是先看别人的产品，才能有自家产品。

    ……

    默苑互娱。

    陈默站起来，走到了白板前面。

    他拿起笔，画了一个圆滚滚的球形。

    球形没有任何棱角，没有枪，没有刀，没有任何跟“战斗”有关的元素。

    它看起来像一个煮熟了的鸡蛋。

    圆圆的，胖胖的，蠢萌蠢萌的。

    陈蓁蓁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困惑。

    “爸，这是什么？”

    “下一个时代。”

    陈默在那个蛋的旁边写了四个字：蛋仔派对。

    “谁说游戏就一定要死要活地争个第一？

    蓁蓁，立刻抽调五百人组建新团队。

    我要做一款不需要苦大仇深练枪法、输了也不会掉段位被骂的游戏。

    纯粹的快乐，纯粹的放松。

    画风要低幼一些。”

    陈蓁蓁看着白板上那个蛋，半天说不出话来。

    “爸……你确定？我们是大夏第一的硬核竞技厂。做这种东西会不会……”

    “会不会跌份儿？”陈默替她把话说完了。

    陈蓁蓁点了点头。

    陈默把笔帽盖上，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跌份儿不跌份儿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