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跟我说话，都要如此纠结了吗？”

    维恩一愣。

    卡莎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嘴唇轻启。

    “大人，在我这里，您说任何话，都不会影响到我对您的忠诚。您做任何决定也是。”

    她的声音很好听，平静中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柔。

    “我想说的是————对于我和其他您的部下来说，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无条件听从您的命令。

    哪怕很危险，哪怕是错误的指令，我们都相信您。

    因为信任一我们都知道自己没法比您想得更深，您也一定不会无故让我们涉险。

    如果因为您的决定，我们生起了负面的情绪，甚至出现了有悖于您的行为一这一定是我们的问题，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维恩怔怔地看着她。

    “而如果这样的我们会让您纠结————”

    卡莎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那我必须说，是您自己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象锤子一样砸在维恩心上。

    卡莎的话语说的透彻，也很重。

    维恩根本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敏锐，如此清淅地点破现在的问题。

    特别是——她已经因为自己的权衡决定而受伤了。

    可是，比起震惊更多的，更多许多的，是反省。

    卡莎的话，象一道光，照进了他心里的迷雾。

    他的决定一定都是有道理的，纠结也是对的。

    但作为领主，面对这种与自己重要的人生死攸关的事情，他的愧疚和内耗一特别是在危机、

    事件没有真正解决的时刻对自己的怀疑，是致命的。

    作为领主，他必须要有自己的主见，也要能够分辨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他和领民们需要的。

    事情没有安妮说的那么严重—一他的士兵不会因为一次面对未知敌人时的保护而产生依赖，当然，她的行动值得感激。

    但同样，作为领主，因为对这些新族群的过分谨慎—一因为他们骇人的装备和战宠而自乱了阵脚，甚至都没让身为二阶的罗纳德和安妮参战，也没敢让那些一阶的拥有血脉能力的战士们随他冲锋————

    这是错误，也是问题的本质。

    维恩的眼睛渐渐恢复了亮光。

    他终于明白了这次事件的全貌。

    问题在他。

    他怕了。

    在致命的毒矛突然从石墙上空出现的那一瞬间，在想到蝎子可能从地底挖进来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这些敌人是无法靠自己的士兵战胜的。

    安妮的行为，狠狠打了他的脸，也打醒了他。

    那些敌人，是可以被战胜的。

    他的士兵，是有能力的。

    只是他在那一瞬间，没敢让他们去试。

    维恩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卡莎的脸上。

    灯光下，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一紫色的长发，白淅的皮肤，还有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卡莎。”

    维恩开口，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下一次，遇到这样让人难以正确决断的危机的时候，我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你，需要你的。”

    卡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听到维恩的话，慢慢低下头，声音却不再跟之前一样坚定。

    “大人。”

    她又开始处理他腹部的伤口，手指纤细，带着温度。

    “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那么多伤。”

    听到卡莎变化的语调，低沉的声音，维恩的身子终于猛地颤了一下。

    这句话，让维恩终于后知后觉卡莎一直沉默的原因！

    维恩知道她一定没有怪自己的意思，但他没想到她一直沉默并处理伤口的原因，竟然是自责。

    她在自责没有保护好他。

    维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当然无法完全理解这种感受。

    但，他要做的已经不再是理解一而是感受着其中的温暖和力量，并把它记在心里，成为敢于向上攀登，敢于决策的勇气！

    他没有再向卡莎道谢。

    而是，轻轻抚上了她的背。

    卡莎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反而还加快了几分。

    她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但维恩甚至从她的背部，都感受到了那种加速到近乎剧烈的心跳！

    他可以想到，在卡莎身上附着虚空生物之后，肯定就没人再敢触摸她了一也就是他的手上还有黑影的力量，使得那些紫色能量没有反应。

    他不止停留在触碰的动作，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种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