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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指骨。不是皮肤破了、血肉露了出来,而是皮肤和血肉变得透明了,透明的下方是白森森的骨。骨头上也有裂痕,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出来的。
焚蚁。
它们还在。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不在他的身上,而在他的“存在”中。每一只焚蚁都是一个微小的“否定”,它们否定他的血肉、否定他的骨骼、否定他的神魂、否定他迈出的每一寸、否定他想要救出那柄剑的每一个念头。它们啃咬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意义”。
第七寸。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是昏厥前的模糊,而是更可怕的——是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反复横跳的模糊。
有一瞬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要做什么;下一瞬间他就像一块被投入海底的石头,沉入无尽的黑暗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出手。
然后他会再次浮上来,不是因为意志坚强,而是因为那道剑鸣……那道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沙哑的、像是从极其遥远的水底传来的剑鸣……每当他快要沉到底的时候,都会轻轻地震一下。
像是在说:我还在。
像是在说:我还在等你。
第八寸。
他的手臂已经完全透明了,只剩下骨骼的轮廓和骨骼中流动的、若有若无的黑白光芒。那光芒是唯一还在证明“他是他”的东西。
光明之力与黑暗之力,这两股完全相悖的力量,此刻已经不再向外释放,而是缩回了他的体内,在他即将消散的存在中,艰难地、固执地、死死地支撑着。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争吵、纠缠、拥抱、分离,像一对相爱相杀的双生子,共同维系着他那摇摇欲坠的“我”。
第九寸。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什么。
不是实物。在那片黑白交汇的轮盘最深处,在那道剑鸣传来的源头,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种——温度。
冰冷的,像是沉在万载寒冰之下的温度;又滚烫的,像是刚从铸剑炉中取出的温度。两种温度同时从那一个点上传来,像一柄被同时淬入冰水与烈火中的剑。
他的手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再往前,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往前了。从肩到指尖,整条手臂像是被钉在了虚空中,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透明的手,看着指尖下方那个模糊的、几乎无法辨认的轮廓。
那是剑柄。
隔着生死之息的夹缝,隔着黑白轮盘的旋转,隔着这片被定格的、如山水画般的鸿蒙神境,他的指尖离剑柄,只差一寸。
最后一寸。
而他的身躯和神魂都在告诉他……这一寸,比前面的九寸加起来,还要艰难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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