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舱门打开，一股干燥的热风灌进来，裹着细沙和尘土，呛得前排几个弟子连连咳嗽。

    周义跟着人流走出舱门，脚踩在地面上，感受着靴底传来一阵粗粝的摩擦感。

    戈壁。脚下是碎石和硬土混在一起的地面，踩上去咯吱作响。

    中转营地比想象中简陋得多。

    几十顶灰色帐篷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排开，帐篷之间用粗绳和木桩拉了简易的通道。四角各插着一面阵旗，旗面上阵纹隐隐发光，形成一个笼罩整个营地的防护阵。

    周义催动灵目术扫了一圈。

    营地内灵力波动密集，粗略数了数，上百团大小不一的灵光挤在这片不算宽敞的区域里。练气中后期的弟子不少，灵力波动沉稳厚实，应该是第一批和第二批先到的人。

    练气四五层的灵光零星散布在营地边缘，大多聚在帐篷里，波动微弱，有几团明显紊乱——这是伤员？

    东北角有一顶单独的大帐，比周围的帐篷大了三倍不止。帐篷外站着两名弟子，灵力波动都在练气后期。帐内有一团极其浓烈的灵力压着不动，厚度远超周围所有人。

    筑基后期。

    前线指挥坐镇的地方。

    方执事带队去大帐报到，脚步快而稳，背影消失在帐篷群之间。刘执事领着预备队四十多人往营地西南角走，嗓门温和但不容置疑。

    “跟紧了，别掉队，帐篷区在前面。”

    预备队的驻扎区在营地最靠外的一圈。帐篷一人一顶，灰布蒙着木骨架，矮矮的，进去得弯腰。里面只有一张简易行军床和一个放杂物的木箱，连张桌子都没有。

    周义、大壮、周元青分到了相邻的三顶帐篷。

    周义掀开帐帘钻进去，先蹲下来摸了摸行军床——薄毡垫底，硬板子，比飞舟上的通铺强不了多少。

    木箱打开看了一眼，空的。

    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铺床，是从储物袋里取出陈守愚给的预警阵旗。

    四面阵旗，在几人的帐篷周围各插一面。

    灵力注入，阵旗根部的阵纹亮了一下，微光一闪即逝。预警阵启动，五丈范围内有灵力波动靠近会触发提醒。

    大壮的脑袋从帐帘外探进来，左右瞅了瞅。

    “这玩意儿管用吗？”

    “守愚做的东西，放心。”

    大壮嘿嘿一笑，缩回去了。大壮那大块头在帐篷里转个身都费劲，撞得木架咔咔响。

    安顿好之后，三人去营地中央的集合点领取配发物资。

    排了一小会儿队，轮到他们。

    发物资的是一个练气六层的老弟子，面无表情，手脚麻利。每人两颗疗伤丹、三张护身符，外加一份压缩干粮，用油纸包着，硬邦邦的。

    大壮接过东西掂了掂，嘴角撇了一下，没吭声。

    两颗疗伤丹，三张护身符。跟周元青之前说的一模一样，量少得可怜。碰上练气后期的对手，三张护身符最多扛三下。两颗疗伤丹也就够治个皮外伤。

    好在自己储物袋里的存货够厚。

    领完物资，周义没急着回帐篷，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营地西侧有一个临时搭建的物资堆放区。灵石箱、丹药匣、符箓包堆了十几垛，码得整整齐齐，用防潮布盖着。两名弟子蹲在旁边，一个清点，一个登记，笔头在册子上划得沙沙响。

    物资量不算少，但消耗速度显然更快。

    周义经过的时候，正好赶上一队伤员从前线方向被抬回来。

    四个人。

    前面两个还能走，一个架着拐，一个捂着肋骨，步子虽然慢但还撑得住。后面两个躺在担架上，由四名弟子抬着，跑得飞快。

    重伤的那两个面色灰白，身上的护身符碎成了粉渣，衣袍前襟全是焦痕和暗褐色的血迹，干涸后结成硬壳。

    其中一个练气六层的弟子，左臂从肘关节以下整个没了，断口焦黑一片，像是被高温术法削掉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人昏过去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物资区的弟子立刻取出疗伤丹和符箓送过去，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周义站在路边看了两息。

    练气六层，一条胳膊说没就没了。

    这就是前线。

    收回目光，转身往帐篷区走。

    大壮迎面走过来，也看到了那几个伤员，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个干净。两人对了个眼神，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回了帐篷。

    入夜。

    方执事从大帐回来，在营地中央的一块大石头前站定，预备队全员被召集过来。

    四十多人围成半圈，站在石头前面。

    夜风从戈壁上刮过来，卷着沙尘打在脸上，有些辣。

    方执事站在石头上，火把的光映着他冷硬的脸，颧